( .)秦大川跟柳一飛并肩而行,斜眼一瞟,暮色沉沉中見他目光閃爍,心知他在說謊,暗忖:“三道嶺高不過百米,長不足六十米,是個默默無聞的荒山野嶺。這名字又粗又俗,也許是附近十裏八村的百姓按照地貌所起,可部隊開過來不久,作戰地圖上又沒有标注,他怎會知道呢?”他專注想事兒,腳絆在一塊石頭上,身子踉跄向前沖了幾步,終于沒有站穩,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地上。
柳一飛伸手扶起他,問道:“摔傷沒有?”秦大川膝蓋摔得生痛,神情極是狼狽,彎腰邊揉邊道:“沒事,沒事。”柳一飛不放心,說道:“我讓金衛生員給你看看。”秦大川直起腰,說道:“不用,我這雙腿磕磕碰碰也習以爲常了。”他邁開雙腿,心中盤算着怎麽跟首長和軍分區派來的工作組彙報情況。
柳一飛第一個走上山梁,一股濃烈的肉香味立時鑽進鼻孔裏。他已一天沒有進食了,不禁貪婪地嗅了一下,便低頭把目光盯在下方。隻見不遠處生起一堆火,火堆上方懸着一隻剝了皮的狼,紅彤彤的火舌極力向上,舔嗜烘烤着上方的美味,發出噼啪的油爆聲響。兩名女子側臉蹲着身子用手中木棒翻轉狼肉,一名男子背向自己,右手平端,身子動也不動,不知在做什麽。
戰士們陸續翻上山頂,分立連長兩側,眼睛盯着烤得焦黃的狼肉,口中抿着唾液往下咽。
兩女一男正是柳惠、古月和周四海。隻見古月從懷裏摸出一枚柳葉飛镖,割下一塊肉連镖一起遞給了柳惠,問道:“夠吃不?”柳惠點點頭,接過來起身走出十幾米,瞥了一眼山頂,找塊石頭面向山下而坐。
古月又從懷裏摸出一枚柳葉飛镖,割下一隻狼腿,站起來說道:“八路打鬼子有功,剩下的狼肉賞給你們了。”戰士們皆想:“她頭都沒有回過,怎知我們是八路?”
柳一飛在白衣女子摸出一枚柳葉飛镖時,心頭陡然一顫,呆呆地立在了當場。當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後,目眩頭暈,差一點從山上栽倒下來。他手捂胸口,按着劇烈狂跳的心髒,心裏叫道:“二師姐,二師姐……”金鳳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驚聲道:“連長,你怎麽了?”柳一飛心頭一震,忙穩住心神,道:“沒……沒……怎麽。”
古月扭頭向上看了一眼,笑道:“打小鬼子也不至于把臉抹成黑黑的呀!山下有水,你們去洗洗,回來再吃肉。”淡淡的火光映照下,戰士們見她二十出頭,穿着一套寬大的白色練功服,一張圓圓的臉蛋好似一輪滿月,柳眉彎彎,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上去又精神、又可愛。
古月見戰士們看自己看呆了,咯咯一笑,說道:“看什麽呀?小心我男人吃醋,把你們的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柳一飛偷眼斜睨,心想:“二師姐還是那摸樣,還是那性子,全然沒變。”
周四海靈台空明,把心思全放在了瞄準上,古月的說說笑笑竟是絲毫沒有聽進耳裏。古月踢了他屁股一下,說道:“你換個地方練,給八路騰地方。”周四海回頭翻了翻眼睛,愣愣地道:“你……踢我幹嘛?”
古月擡手指着山上,道:“給八路讓地方。”周四海這才知道八路來了,提槍站了起來,說道:“八路弟兄,你們下來休息,我去别處練槍。”戰士們見他手裏拿着一支嶄新的駁殼槍,皆都驚奇不已。
古月見八路仍然不動,笑道:“你們打鬼子都不怕,還害怕吃狼肉嗎?快下來,快下來,狼肉要趁熱吃,涼吃就有腥味了。”她扭着蠻腰,晃動着翹tun,飄身走到周四海身邊,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肉來。
胡素青把頭湊向秦大川,輕聲道:“這三人衣服光鮮、華麗,估摸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少奶奶和小姐來這裏狩獵。”秦大川聞着香味,腸子咕噜噜的叫,但他忍着饑餓,說道:“給我留心那男子。”胡素青做了一個用刀抹脖子的姿勢。秦大川搖頭道:“不急。”
張大牛流着口水,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秦大川叫道:“站住。”張大牛咽了一口吐沫,十分不情願地停下腳步。秦大川低聲問道:“柳連長,他們會不會在狼肉裏做手腳?”
柳一飛心中正自一片茫然,不知如何面對二師姐,正思量那黑衣女子是誰時,聽了秦大川的話,說道:“不會,不會。”秦大川道:“你說狼肉可以吃?”柳一飛道:“可以,可以。”柳惠耳力極好,把秦大川和柳一飛的簡短對話一字不露地聽進耳裏,心想:“柳連長是個厚道人,那人比較奸猾。”
秦大川還是不放心,腦子一轉,說道:“金鳳,你用銀針驗驗狼肉有毒沒有毒。”金鳳用鼻子暗暗哼了他一下,走到火堆旁,從綁腿裏拔出匕首,割了一塊肉放進嘴裏,邊嚼邊道:“這肉烤得好,火候适中,外酥裏嫩……”
王非幾步竄到她身邊,道:“給我割一塊。”金鳳給他割了兩塊,道:“貪吃鬼,給連長送去一塊。”戰士們全都等不及了,跑過來你要一塊、他要一塊,瞬間把狼肉給分個精光。
金鳳用匕首叉着一塊狼肉走到柳一飛身前,見他目光呆滞,嘴巴頭沒沾上一點油漬,問道:“你怎沒吃?”柳一飛道:“我不餓。”金鳳把手中肉遞過來,柔聲道:“一天沒吃飯了,哪能不餓?你快把這塊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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