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你給我說清楚,楚老爺要替他公子擺宴,你竟然敢擺譜?”
一名四十歲來歲的男子,站在新湖居門口,橫眉看着眼前的小厮,寒意逼人地訓斥着。
那名被喚做李三的小厮,此時像犯了痔瘡一般,坐也不是立也不是,臉上明明挂着笑意,卻又仿佛正要去奔喪。
新湖居乃青木城内最好的酒樓,占地不大,但樓内裝飾擺設極盡豪華奢侈,來往其中的客人非富即貴,可不是常人随意能擺上一桌的,就說崔掌櫃前些時日替桓天羽準備的三餐,也都是隻是從樓内打包帶走。
今日長正逢青院放榜,同曆年一樣,李三早已做好接待城中貴客的準備,唯一需要頭疼的是将正廳和别院分别安排給哪位貴人。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老闆臨時告知,今日整棟酒樓的晚宴都被某位神秘客人給包了,這一時間可真讓他有些六神無主,面前楚尤侯的管事已是不能得罪,再加上他身後還有幾位前來預定宴席的大族下人,這可如何是好?
“李三!我給你一刻時間考慮,楚老爺就要擺一桌,你還騰不出來?”
李三的老臉漲得通紅,半饷憋不出一句話,這真不是他不想說,他已經和酒樓前的這些人說了無數遍酒樓被包,可是這些名門貴府中的下人偏偏不聽,而他又真是得罪不起。
正于他焦頭爛額之際,一名俊逸非凡的男子,踩着款款玉步,來到酒樓之前,隻見他皮膚白皙,眉眼之間顧盼生妍,霎時間将新湖中盛開的白蓮都給比了下去。
他走到李三身旁,水汪汪的眼睛掃過衆人,嬌聲道:“襄王欲于此地宴請貴賓,諸位難道有什麽意見?”
衆人見得此人出現,眼神中都是現出一絲異樣的神情,而當聽到襄王之後,更是面露難色。
楚老爺家的下人先前鬧得最兇,此時見着周圍沒人出聲,他倒是上前一步,毫無顧忌地問道:“襄王要擺宴沒問題,但我家老爺也要擺宴。襄王這樣直接包場,是否太霸道了?”
柳靈君斜眼一瞥,不屑道:“襄王可是爲了諸位老爺着想,他說啊,你們家中出個才子也不容易,不如今日就在自家府上慶賀一番。萬一啊,要是在外邊出了些事兒,那可有些得不償失了!”
這些下人們聞言頓時一怔,随即便是氣得渾身哆嗦。
這襄王的惡名他們早就知曉,再髒的事兒都幹過,但何以光天化日之下威脅這些帝國名門?但氣歸氣,他們又沒底氣反唇相譏,隻能罵罵咧咧,混于人群中慢慢散去。
這十多年來,宮内得罪襄王的大臣都猝死了不下十人,他們這些下人能怎麽辦?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次還真不是襄王在威脅他們,而是出于好心地告誡一下。
新湖居最頂層,一間幽暗的房間内。
一名面龐削瘦的中年男子,正飛速翻閱着身前的卷宗,此時眼神忽然一頓,皺着眉頭說道:“柳靈君,依你看,桓天羽那小子究竟是出了什麽事兒?”
柳靈君朝着這名男子深深一揖,恭敬地說道:“若是王爺都不知道,奴家又怎能知道?”
襄王看着柳靈君,臉上再出浮現出如刀刻般的笑容,說道:“天賦魂珠,失而複得,再次凝魂成功,卻又複落空......本王想不明白,這小子的謎團真是越來越多了。”
“莫不如......今日請桓公子一起過來談談?”
“談談?”
襄王看着柳靈君的眼神愈發陰森,硬是逼得柳靈君不敢直視。
“柳靈君啊,你給本王記着,無用之人,不配與本王同坐一席,但若有朝一日他真能超群拔萃,本王也不介意納他爲帝國效命。”
柳靈君聞言,怯聲道:“可是王爺,桓公子他......”
“本王眼中,隻分有用之人和無用之人,否則,我何必在此地擺上這種排場?”
襄王站起身來,遙望窗外那可蒼天巨樹,心中有些煩躁。
他先前雖然言語中顯露着對桓天羽的不懼,以及對人才的渴望,但稍早前收到的一個消息還是令他有些難以釋懷。
郭沛死了。
根據信中所說,他是因柴房失火,被燒得屍骨無存,并沒有什麽明顯的疑點。
可是襄王的疑心病向來就重,他聯想到桓天羽出現在帝國的時機,心頭難免有些猜想,若不是今日有位稀客約他一聚,他甚至考慮親自到西山巷走上一遭。
可是整個帝國之内,又有誰能讓襄王如此興師動衆,包下整座新湖居?
端木國王常年住在宮内,自然不會特意出城與這位弟弟一聚。
而甯王那家夥顯得笨唠唠的,襄王一直不太喜歡。
至于青木家,自打春雨街的事件傳開之後,他們家的府門已經連着關上好些日子,誰都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算盤。
此時已近傍晚,不見如火的霞光,隻有濃密的黑雲漸漸靠攏,不消片刻,紛紛揚揚的雨花便是灑落到城内。
一位白衣書生打着把油紙傘走在街上,明明此時大雨傾盆,他的衣褲亦是滴水不沾,一如他蒼白的臉龐,幹幹淨淨。隻是見他每每走過一步,那灘濕地仿佛都會發白,似乎化成了冰霜。
街上沒人看着他,就像沒有看見他一般,一直到他進入新湖居,來到二樓那間雅閣。
這名書生的來到,令得襄王頓時生出笑顔,隻是因爲太過僵硬,讓人不覺有些發冷。
襄王親自提他斟上一杯酒,說道:“池青啊,真沒想到那麽多年過去,還能見你一面。”
池青面對襄王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還以冷冷的笑容,說道:“王爺百忙之中,仍能答應見在下一面,實是感激。”
“池青,你也知道我和王兄的想法,你當年的遭遇我們也是同情至極,但是那麽多年過去,你是否可以答應爲我帝國效力?”
今日晚宴,其實是池青主動邀約,但是襄王沒待池青開口,便是先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以占先機,不得不說他實在通曉官場之理,談判之道。
池青默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沉思良久,他想着當年端木國王三番兩次招他入宮的情形,心中有些感慨,但是當時拒絕了,此時他又怎會輕易答應?
當然,他也不是不能答應,隻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條件。
“承蒙王爺錯愛,池青今日邀請王爺一聚,也正是爲了商談此事。”
“哦?”
池青的回答明顯出乎了襄王的意料,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消失了,如炬的目光射向池青,問道:“我本以爲你今日有求于我,卻未想到你也是爲了這事,先說你的條件。”
池青臉上本無笑意,此時面色更顯陰沉,他冷冷地說道:“在下隻求鎮北将軍一職。”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房内回響,但這笑聲仿佛狂風席卷枯林,帶着一股秋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