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後院有條坑窪的泥路,很短,但小二趿拉着草鞋,慢騰騰地行走在夜色中,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推開了一間草屋門。
他倒掉破瓷碗中的污水,然後跪到冷炕上,不太熟練地整理着滿是油污的被褥,然後鑽了進去。
微微星光順着窗沿撒在年輕小二的臉上,隻見他嘴角微微揚起,也不究竟睡着沒有,如果睡着的話,那想必是個好夢?
可惜的是這并不是美夢,但它依然是小二這段時間來,最重要的倚托。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大海之上,就有如那些通天境的強者一般,可舉目千裏,可踏空而行,但他沒有笑,因爲這片大海漸漸變色,變成了黑色,浪潮也愈加洶湧,卷起了百丈。
黑色的浪濤越來越近,仿佛帶着吞噬萬物的惡念朝着他狂奔而至。
此時一道白影翩翩而現,擋在巨浪之前,她周身柔光四散,在這片黑海中宛若螢火,卻又令人感到無比溫暖,而柔光所及,更是令得浪濤難以寸進,每每一觸,便作雲煙散去。
年輕的小二看着白影面露微笑,他看不清對方面容,但他覺得這道白影是世間最美的身姿,哪怕是仙女下凡,比之亦有不及。
他靜靜看着,看了許久,直到白影忽然銀芒大盛,最後化爲無數星辰,照耀着這片蔚藍大海。
天色未亮,小二睜開了雙眼。
他拿起一枚銅鏡,看着銅鏡中自己的墨黑發絲,眼中隐現淚光,而身前,則是現出了一顆黑色的光球,其中隐隐泛着白暈。
同前幾天一樣,他再次踏過那條泥路,早早地來到茶樓,開始一天的活計。
“怎麽?還在想着昨天的事兒?”
一個老頭推開大門,一瘸一拐地走到小二身前,他正是昨天替小二解圍的那個老者,同時也是這家茶樓的掌櫃,此地的人們都稱呼他老宋,也不知他具體名誰。
小二默不作聲,因爲頭發遮住了面龐,也看不出他的表情,隻是見他依然認真地擦拭着桌子。
“桓公子,老夫沒理由要求些什麽,但還是希望你多忍着點......這破樓拆了也就拆了,但你不能有事。”
老宋看着小二,不,或許此時更應該稱他爲陳宇天,這是桓天羽的新身份。
大約一個月前,池青帶着桓天羽來到了雲州府,桓天羽在繼續昏睡了幾天後,終于醒來。
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莫名凝魂了,而且他以之爲傲的黑白發絲,竟然通通變成了黑色。
随後他時不時地開始做夢,在同一個夢中,他依稀察覺了一些異樣,但卻難以言說,他想要那名書生解釋,但書生已經不在,隻有眼前的老頭陪着他,在這間茶樓過日子。
書生留下的唯一口信便是,所有事情等他歸來再議,在此期間好好修行,别惹麻煩。
桓天羽看着老宋,眼神有些空洞,說道:“老宋,不,前輩,在下能忍,但是你能否告訴在下,到底要忍多久?池青不回來,難道我還要忍一輩子?”
老宋長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少爺說,最多三年,若他不歸,你就再去一次長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