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無天日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四周窸窣的害蟲交織爬行着,在她光潔的皮膚上,這種摩挲,她已經習以爲常。
一天,兩天,三天....
若不是自己偶爾的自言自語,她會以爲自己已經雙耳失聰,若不是鐵栅欄外面的一縷微弱的被折射的陽光尚在,他會以爲自己已經雙目失明...
這裏是地獄,但她早有覺悟。
“咔”
猛然外面傳來了什麽響動聲音,她慌忙的上前幾步,湊在栅欄外面借着微弱的折射光源,看到了一根火把,在烈焰的映照之下,走上前來的人目光中的清冷和無情一覽無餘。
盡管她有着和自己一樣的銀發,盡管她是一國公主,盡管自己是個囚犯,但...這并不妨礙她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來人。
“殿下終于打算處決我了嗎?”昔日的白銀公爵銳氣不減,話語中依舊盛氣淩人。
隻是,巫妖王并沒有做出什麽憤怒的姿态,她甚至連火光照到自己的刺痛也已經無視,她上前利落的砍斷了鎖住公爵的牢籠,刀鋒幹脆而尖銳,就如她的表情一樣沒有絲毫的遲疑和猶豫。
“快走吧,沒有足夠的證據,我不會逮捕你。”
“...”
她的話語冰冷而不帶有絲毫的感情,若有的話,那便是平靜,她的眼神是認真的,不是惡作劇或是其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洞察之父告訴自己,她值得相信。
對此,白銀公爵有些無所适從的看着眼前國王的女兒,她是那麽的怪異卻又正常。她将憲法視爲真理,不是将自己的身份當做權力的工具,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責任。這是人們一直鼓吹的,而在白銀公爵誕生到現在,能真正做到的就隻有她一人。
就連那位光中之光也做不到...
“殿下...臣下不能離開,這會給殿下...”
但是,自己做事自己承擔後果沒有必要...
“我叫你滾,若你不願意離開,我就會當場把你處死,不是以王女的名義,而是作爲帕德馬剛玉妻子的職責!”
随着巫妖王的話音落下,她已經拔出手槍抵在了公爵的腦門,在一片緘默中,公爵微微顫抖了一下肩膀。
“殿下,謝謝...但我就是兇手,所以我不會離開的。”
不知道爲什麽,她微笑着說出了這句話,随後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審判官不停毆打也不曾屈服的她,幾日來被禁閉也未曾屈服的她,身爲刺客大師說謊如家常便飯的她,現在說出了真話。
她不知道這是爲什麽,但是靈魂告訴自己,自己必須這麽做。
或許...是因爲正直和真誠在這個年代,是最能打動人。
“你很勇敢,但也僅此而已。”
巫妖王冷漠的看着仿佛已經什麽都不在乎的公爵,随即扣動了扳機。
“嘭!”
碎片飛揚,白銀的鋼鐵宛如多米諾骨牌一樣轟然倒地。
最後一秒,她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解脫,不再是孤寂或憂慮。
王國有這麽優秀的繼承人,兄弟會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她的思緒永遠的定格在了這一刻,這是她一生中最美妙的時刻。
“我不會殺掉你的家人和朋友...至于那位刺客我也不會調查,這是對你最大的尊重了。”
看着這位公爵安然的離去,巫妖王的身體微不可查的輕輕抖擻了一下,不是因爲害怕母親必然的責罰,而是對這位勇敢的公爵離去而有些失落,平心而論,帕德馬剛玉隻是承擔了母親擋箭牌的作用,她将人民的怒火承受了下來,公爵勇敢的爲人民貢獻了自己的力量,如人民所願刺殺帕德馬剛玉。
如果自己不是王族,隻是一個無知的民衆,必然會把她當做敬仰的對象吧?
她産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但馬上将他們全都打散。随後她走出了陰冷的地牢,看了看懷表裏的時間,時間恰好是十點。早上的時間還很充足,足夠自己去花店買上一束鮮花,雖然并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麽好的,但是聽說其他貴族們都會爲自己的丈夫或妻子買這種東西。
難得出宮一次,購買鮮花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爲了妻子責任的一部分。
走進花店,裏面是琳琅滿目的花卉,各種顔色無奇不有,這不禁讓巫妖王皺了皺眉頭,她不擅長挑選物品,就像是艾裏奧會把泡好的茶遞給自己的同時,難道自己還得知曉自己喝的是什麽茶嗎?
好吧,或許有些閑的沒事的貴族和商人确實會去了解,但巫妖王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
“這位小姐,請問您需要購買些什麽呢?我們這裏有剛從南方殖民地運來的茉莉花,不論是裝飾還是送給自己的情人,都是絕佳的選擇。”
南方殖民地?
巫妖王有些懵,但馬上就明白了。這是商會的活動,母親在戰争結束後,爲了快速促進經濟的增長,鼓勵商會開拓大陸的同時進行航海貿易,果不其然,在一個月内便取得了豐富的成果,大陸外的南方島嶼上的絲綢、香料被源源不斷的輸送進來,經濟也在快速的發展,甚至出現了商會自發出錢在島嶼上建立的城鎮,這也被稱爲“殖民地”。
“拿來給我看看吧,殖民地的商品。”
“好的,小姐。”
很快,一些被放在花袋裏的純白色花朵映入了巫妖王的眼簾,這朵花和北地的那些雪蓮花不一樣,她有纖細的墨綠色根莖,這種顔色在北地十分少見,配合上純白的花瓣和其中散發出誘人清香的花蕾,确實值得北地的貴族花大價錢購買。
巫妖王也不禁也有些沉醉于花朵的美麗和芳香之中,但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這如孩童般的幼稚神色,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詢問店員價格。
價格不算貴,起碼對于貴族或王室來說不算,巫妖王一次性買了很多,她考慮到不能讓貴族沉迷買花,她得一次性采購完才行,這都是爲了國家。
當正午十二點她回到家看到帕德馬剛玉還是一如既往地憂郁的躺在沙發上後,便将手中捧着的一大群茉莉花遞給了帕德馬剛玉。
“這是...茉莉?”
對面的神情有些驚訝但算不上震驚,看起來三千多年的歲月讓她見識過這個東西,巫妖王有些沮喪的把花放到了沙發邊上。
“不喜歡嗎?”
不知道爲什麽,巫妖王将這句話脫口而出,她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爲什麽要在意帕德馬剛玉的回答。
“呵——”
看着巫妖王那有些非同尋常的眼神,帕德馬剛玉難得的笑出了聲,她将地上的話抱了起來,湊在鼻子上深深地呼吸着裏面的芳香。
“所以...你喜歡它們?”她有些僵硬的問道。
“嗯...很喜歡,謝謝你...讓我想起了曾經在島上的生活。”
這番話之後,二人都選擇了緘默,帕德馬剛玉将頭深深的埋在花卉之中,而巫妖王則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總算,綠葉石身體的某個部分還在她身上,這給他加了不少的情商。
“想家了嗎?”她問道。
“嗯...”帕德馬剛玉想說想“金紅石”,但最終卻沒說出口。
她..似乎不忍心傷害這個将保護自己視爲一種責任的孩子,如果不加上南極石的生活習慣,這個孩子也才十幾歲而已..
不...或許不是這樣...
隻是因爲這層花給自己的芳香,是如此的沁人心脾,以至于自己迷失在了其中,就像是被深吻之後無法呼吸的少女,隻能通過喉頭不斷迎合少年的話語。盡管少女不屬于少年,但少年屬于少女。
“等對月人戰争結束後,我就會實現你的願望。”
少年如此說,而帕德馬剛玉聽聞後,先是一愣,随即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應對少年的話語。
她該答應嗎?可金紅石怎麽辦?她該拒絕嗎?可少年該怎麽辦?
一片糾結之中,她的思緒是無比的雜亂,她懊惱的思考着該如何回答,最後實在無法思考出來,隻能自暴自棄的随口亂語。
“等金紅石被救出來後,就帶我回去...好嘛?”她有些自私的說。
金紅石被救出來後,綠葉石将會親自消除她有關金紅石的記憶,她想逃,不想就這樣失去。
本來,她沒報什麽成功的打算,但巫妖王聽完後并沒有任何的不滿,反而送上了承諾的話語。
“你這個屬于我的戰利品沒有資格談條件,但我會盡力而爲,僅僅是因爲你的願望有我的一份責任。事先說好,回家之後一陣子,你還是得回來,這也是你的責任。”
又是責任嗎?帕德馬剛玉内心覺得有些好笑,但這并不是嘲笑,而是欣慰的笑。
因爲...
“嗯...我會回來的,我發誓。”
真不知道這個把職責當人生信條的蠢貨,如果日後當了國王接觸了政務後,會不會被那些貴族繞的團團轉!
所以..自己是時候做個了解了,與過去了解,茉莉花的花香,少年的鼓勵,日新月異的世界....以及救出金紅石後必然變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