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采臣有自己的打算，甯母又何嘗沒有。甯采臣中了秀才，酬謝神恩這是必須的，但是自己親生兒子又要開夥吃魚，作爲母親，也沒有阻擋的道理。

看自己兒子活這麽大，也沒跟自己過上好日子，反倒是從去年來，自己不斷沾兒子的光。吃的不僅比往日多了，更時不時見了葷腥。

甯母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并在心中念道：自己不吃，并多些時日，代我孩兒。我兒還要讀書習字的。

甯母去準備魚，李公甫卻眼珠子一轉，小聲問道：“叔舅，我聽說這紅色鯉魚是沾染了龍血，有龍族血統的魚。”

這傳言，甯采臣也聽過。雖然有着科學的解釋不是，隻是在這個妖魔鬼怪的世界，光有科學是不夠的。“所以更要吃了，這龍肉可是大補的。”

甯采臣隻是找個吃魚的借口，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既是妖魔鬼怪的世界，吃到任何東西，都是極正常的，如果太過于大驚小怪，那這日子才是真正的不要過了。

可惜甯采臣身份不同了，又經曆了如許多的事。他說的每一句話，李公甫都當成了真的。

一個凡人是沒爲膽量吃龍肉，可這天上的星宿要吃，這不正常嗎？

“啊！”這邊正想着，甯母卻發出了驚呼聲。

聽到甯母的驚呼，衆人慌忙趕了過去。“母親，發生了什麽事？”

甯家不大，到的時候，甯母正指着這地上活蹦亂跳的魚，一臉的驚慌失措。

“臣兒，這魚又，又活了！”

“母親，這魚想必是凍昏了，到了家中，暖活過來。”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昏過去的魚，買到家中又活過來，這在現代也是常見的，所以對于死魚又活過來，甯采臣是不覺得有什麽可以驚訝的。

可是甯母卻不是一個現代人，她是一個古代人，還是少吃魚、肉的古代人。

這死去的魚又活過來，立即便震懾住了她。她哪兒還敢吃。即使有甯采臣的肯定，這魚她也是不敢殺的：“臣兒，這魚咱們還是不要吃了？”

不光是她，就是李公甫他們也是抱着同樣的念頭。“這魚最好是在春暖花開時，放生的好。”

這時代同樣是有放生的說法。

甯采臣一下子便想到了唐僧，想到了個光頭和尚用自己打的柴與一個漁夫換了魚，又把魚放生到河裏的畫面。

他不喜歡這個畫面，真的。現代人多是無肉不歡的，有幾個是吃素的？現代，就連和尚們都不吃素了。他回到古代反而要吃素？

甯采臣不甘心，可是再不甘心，他也隻能幹看着那魚重回到水缸中。

這麽多人不同意吃，他自然也不能是非吃不可的。他在心中說道：“這鯉魚不好吃。好吃的還要數那徵山湖的野草魚。那可是現代難得的幾處野魚出生地，用那魚煮湯，水一沸，湯水便變成了奶白色。正！”

他是在安慰自己，隻是這種安慰法，看上去不太恰當。因爲他越是安慰，反倒越想吃這魚了。

隻是怎麽吃呢？

也許可以在母親不注意的時候偷出去，用火烤了吃。

那魚仿佛感應到了甯采臣的殺氣，魚尾一擺，一頭紮進缸底，躲了起來。

水花一泛，甯采臣倒想起，這外面剛剛下過雪，在雪水侵浸之下，外面顯然是沒有幹柴可用的。不等到柴禾幹燥，想烤點魚吃顯然是沒有可能的了。

回到桌上，吃着冷菜冷飯，這樣的年可不是甯采臣想過的。而且甯母這麽些年來，營養缺失的嚴重，再這麽寒食下去，甯采臣擔心她的腸胃也是受不了。

“受不了了，我要吃熱的。”甯采臣站起來，便去生火。

甯母攔住他說：“臣兒忍忍，這是酬謝神恩，是爲娘答應神靈的。”

“母親，這神保佑我們越過越好，是應該的，才是神。爲了敬神，大冬天吃冷食，是會生病的。讓信徒生病，這樣的神不拜也罷！”甯采臣不反對甯母拜神，但這有一個前題，她不能因爲拜神把自己弄病了。…。

母親總是拗不過兒子的，行動起來的年青人，身弱體虛的老媪也是攔不住的。

隻是這種一個問題，用電用煤氣慣了的現代人，用打火石點火，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後來還是許嬌容幫了手，也才吃上一頓熱飯。

在李公甫一家告辭離去後，又來了王複家的仆人，王複卻沒來，聽說是病了。

甯采臣聽說他病了，自然要去探望，不過天色已晚，約好明日再去。

看到甯母悶悶不樂，自從吃了熱飯熱湯便一直如此，仿佛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似的。

看到母親這樣，甯采臣的心裏自然是極不好過的，他是關心甯母的身體，才這樣做的，要知道過完年，他便要去縣學了，到了那裏，他自然是不用吃什麽冷飯的。所以他必須把甯母的想法扭轉過來。

“母親不要生氣，兒子這樣做，其實也是爲了你好。”

甯母歎了口氣，說：“臣兒，母親豈會不知，可是這酬謝神恩也是正事。”

“母親，兒子得中，這與神恩有什麽關系？這功名是人道之物，就連神靈也不過是得的……”甯采臣停下，搖搖頭心說：我說這個幹什麽？方教授對我的教誨我竟全丢于腦後。辯論不在于真理，在于說服。

甯采臣又繼續勸說，隻是換了種說詞。“母親，酬謝神恩是應該的，但是現在是冬天，你若再吃些冷飯冷菜，必然是要生病的。一旦病了，你又如何再酬謝神恩？”

莊戶人最怕生病，雖然甯家的境況比以前好上許多，但是甯母也是擔心自己生病的事。

“可是酬謝神恩……”

“母親，酬謝神恩不一定非得冷菜冷飯，我們可以多燒些香，或者多與香油錢，也就是了。”

“神靈是不缺錢的！”

甯采臣笑了。“他們也許不缺錢，但是他們缺信衆。像母親這麽虔誠的信衆，就是神靈也不忍心讓您生病的。否則您生病了，豈不是無法禮神了？”

甯母笑了。“好！就聽你的。你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與以往真是太多不同了。這大概便是因爲你的學識長了！”甯母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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