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沉重的門軸轉動聲響起，一扇巨大的古樸雙開門被緩緩推開，裏面并沒有想象中的昏沉陰暗。有光，從大殿敞開的穹頂抛下，透過無數交纏的藤蔓和樹葉的縫隙，打在大殿兩側生長着的植物上，折射出一股盎然生機。大殿中間是一塊塊半米見方的小碎石鋪就成的一塊主區域，古舊的石桌石椅井然有序地排列兩旁，将大殿主要區域和兩邊的植物分割開來，參差不齊的灌木從椅子後面探過來，恍若一個個俏皮的孩子睜着好奇的眼睛張望。

“進來吧，孩子。”英武的男人沒有回頭，不急不緩地朝着大殿中間走去，後面，跟着一道水綠色倩影和一位灰袍老者，還有左顧右盼亦步亦趨的風間揚羽。

風間揚羽現在有些不敢太靠近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英武男人，他還沒有從剛才被對方忽然扔到下面繼而又被激動的人群反複不斷地抛起的陰影中回過神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問，但請允許我先自我介紹下。”一直走到大殿中間的時候，男人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我乃光之國阿爾海姆的光精靈首領，世人都叫我‘精靈王’，但我更喜歡别人稱呼我父母賜予的名字——殇。”

“嗨，精靈王，很高興見到你！”“幸會幸會，久聞精靈王威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真是三生有幸。”“哦？你就是精靈王，倒是和想象中有點不一樣嘛。”“啊，精靈王殿下，文成武德，千秋萬載，一統江湖！請收下小人的膝蓋吧！”風間揚羽沒想到自己初來乍到就遇到了boss級的人物，雖然不至于吓得尿褲子，但卻一時語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心中轉過千百句問候的話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這位，是我們精靈族最偉大的原語者——巴巴托斯。”精靈王殇又向着左側的灰衣老者點了點頭。

“還有你抱——過的，小女，芊。”水綠色衣服的少女聽到特意被拉長的“抱”字，羞紅了臉，怯怯地朝着風間揚羽忘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我……”風間揚羽其實很想解釋下，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看起來不太現實的想法。

“我知道你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們召喚你的理由。”仿佛早就料到了風間揚羽的反應，精靈王殇并沒有等着對方回答自己，“其實原因很簡單。”

“因爲，神死了。”

“神？死了？”風間揚羽有點呆，作爲相信科學的好少年，他自然是不相信世上有什麽神的，但自來到這個世界後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到是讓他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這句比較扯淡的話。但問題是，聽起來這麽大的事情爲啥在精靈王的口中說起來好像并不是那麽厲害的樣子。而且關鍵問題是，神死了管自己什麽事，按照一般的設定，難道自己是被召喚過來作爲新一代的神？

這個……如果大家誠心誠意懇求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答應嘛……風間揚羽暗自點了點頭。

“先聽我講個故事吧。”精靈王拍了拍正在胡思亂想的，風間揚羽的肩膀，負手而立。

“數十萬年前，這個次元的文明經過一代又一代的積累，終于達到了一種空前繁榮的地步，而人類，也開始了自己的造神計劃。”殇目光迷離，神思仿佛回到了那個年代，“也就是那時開始，出現了龍、靈、天使、巨人、精靈、鲛人、獸人等等人類之外的智慧種族，這些都是造神失敗的産物，但造神計劃終究還是成功了。于是，大批神靈誕生，大多數神靈帶着空前繁榮的文明突破了維度的局限，到達了更高的次元，而最後，隻剩下五位神滞留在這個次元管理秩序。本來，這個次元就應該一直這樣和平地存在下去……然而，數十萬年的不死不滅終于将五位神靈逼入了瘋狂，諸神之戰爆發。那一戰，大地崩裂，岩漿噴湧，山巒倒傾，滄海逆灌，所有的種族無一幸免地被卷入了他們各自信奉的神祇所發動的戰争。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毀滅的邊緣。”

風間揚羽一動不動地聽着，想象着那個遠古時代的驚天大戰，雙手不自覺地緊握了起來。

“當所有生靈都以爲自己會随着這場戰争湮滅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殇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虔誠，“第六位神出現了，毫無預兆地。他一個個擊敗了剩餘的神，結束了戰争。生靈們都在那一刻歡呼，慶祝他們的節後餘生。可是誰都沒有發現，那最後忽然出現的神其實也在與其他神的戰鬥中受到了緻命傷勢。那位神在剩餘的幾萬年裏用殘存的文明建立了現在這個被稱爲‘中庭’的次元的法則，然後将自己的神格，一分爲七，造就了七位次神。他們，就是現在這個文明中被尊爲神的七位原罪之神。”

“七宗罪？”風間揚羽忽然想到了這次，脫口而出。

“是的，他們是七宗罪的掌控者，分别代表着傲慢、貪婪、色欲、暴怒、饕餮、嫉妒，以及懶惰。人類的這些原罪被他們制衡，同時他們也從中得到力量。整個次元就在這種平衡中安逸地度過了數萬年，當然，這也得歸功于神消失之前做定下的七族血誓。”殇一邊說着，一邊在風間揚羽驚愕的表情下，取出來一柄造型奇特的刀，輕輕在手臂上一劃。薄如蟬翼的刀刃就在皮膚上開除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血從裏面湧出，最後緩緩滴落。

鮮血低落的一刹那，有七彩的炫光忽然在鮮血表面一閃而過，華麗而妖豔。

“這是……”

“這就是七族血誓，當初神讓最爲繁榮的七個種族——人、靈、精靈、鲛人、獸人、天使，以及由其他種族堕落而成的惡魔，以自己的血脈爲代價，訂下互不侵犯的誓言，隻要其中任何一族打破了這個誓言，這種七彩的炫光就會成爲一種詛咒，慢慢導緻這個種族滅亡。”

“這位神，到真是不愧神之名，爲了避免生靈塗炭，竟然做到了這一步……”風間揚羽忽然有些喜歡上這位神了，要是他還能聽到自己的祈禱的話，他沒準會選擇和對方聊幾句。

殇笑了笑，“其實，不僅僅是因爲神的慈悲，更重要的，是因爲他在消失之前做了一個預言，而預言的内容，昭示了再一次的天地浩劫……”

“天地……浩劫？”

“是的，在預言之後，他做了兩件事，一件就是七族血誓，而另外一件……”說着，殇一揮手，面前的空間一陣電光閃爍，緊接着便在一陣扭曲中緩緩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薄膜，薄膜中間，是一顆蔚藍的星球。

“地球？”電光忽閃，風間揚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擡頭間，就見到了這顆他熟悉得再熟悉不過的星球，雖然隻是在圖片上看到過，但隻要地理成績及格的人應該都認得出來，隻是此時此刻看到，卻忽然有種恍惚的感覺。

“是的，按照你們的叫法，就是你們的地球。”殇點了點頭，地球緩緩地旋轉起來，然後逐漸縮小，“但它，并不是處于一個穩定的空間，而是一道空間夾縫。那位神創造的空間夾縫。”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薄膜中的地球已經急速縮小，融入到了一片銀盤狀的光點中，光點繼續縮小，和其它從薄膜邊緣飛來的光點一起組成一片新的光點，之後又開始縮小，如此周而複始，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次，然後終于化作漆黑一片。漆黑的空間并沒有持續多久，它的四周就開始出現一個個五顔六色的半透明圓球，開始圍繞着那片漆黑擠壓在一起，最後終于漸漸停止。

“雖然實際的維度間的關系，并不足以這樣解釋，但在三維空間中，這樣應該算是一個比較合理的表達方式。”

風間揚羽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不斷變化的薄膜中的景象，呆呆地點點頭算作回複。

“不同的次元相互鄰接，就像這些五顔六色的球體，本來他們之間應該是毫無縫隙的，但次元會不斷誕生，因爲它，也在不斷消失。”殇頓了頓，像變戲法一樣，他的手中忽然出現一個橘子，随手把它掰開，然後把帶着一瓣畸形小橘子瓣的一半扔給風間揚羽，“就像，剝開橘子時偶然會發現一瓣夾在兩片正常橘子間的小橘子瓣，新誕生的次元雛形便是空間夾縫，或者換句話說，隻有空間夾縫，才有可能演變成一個新的次元。”

風間揚羽被忽然扔過來的橘子吓了一跳，趕忙接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畸形小橘子瓣。

“所以，我們的次元很不穩定？”風間揚羽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這句話卻自然而然從他嘴裏溜了出來，“就像這樣？”

風間揚羽一口把不大的橘子吞了下去。

“哦，忘了和你說了，橘子是酸的哦。”殇眯着眼睛笑了起來，“次元夾縫很不穩定，而且很容易受到其他相鄰次元的幹擾。當然這種幹擾，包括智慧生命體的，和次元本身的。所以，當初神爲了避免浩劫所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創造了你們地球所在的次元縫隙，并且，在那上面創造了生命！”

風間揚羽嚼着橘子的嘴巴停了下來，劇烈的酸味在口鼻中蔓延，一口氣接不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

“可是，可是不說我們所在的宇宙的年齡，光是我們所在的地球就已經45.5億年了啊？”風間揚羽試圖辯駁一下，畢竟這個忽然聽到的“事實”實在太颠覆性了。

“那是你親眼所見麽？還是一直有一個延續了45.5億年的文明？”殇笑着，卻沒有等他回答，“其實，你們的所在的次元才剛剛出現幾萬年，并且曾經出現過四次文明，但是由于沒有類似于七位次神的制衡，智慧生物積累的七宗罪最後爆發，導緻了一次又一次的毀滅。而你們，則是第五次文明。”

“咕噜……”風間揚羽終于把酸到可以直接榨成醋的橘子咽了下去。

“那個次元上的大多數生命和非生命的存在，都是神花了七天時間根據這個次元的一些特性創造的。”殇緩緩地說着，隻是越到後面，語速卻愈加緩慢，“第一天，他切開了次元縫隙；第二天；他根據我們的次元制定了萬物運行的法則；第三天，他把次元的能量物質化，出現了混沌；第四天，混沌凝聚爲無數星雲，光與暗誕生；第五天，神創造了所有非智慧的生命體；第六天，神創造了人類等智慧生物；第七天……”

“神死了。”風間揚羽望着殇忽然黯淡下來的目光，接了下去。

三個字，帶着奇異的魔力，如幽靈般徘徊在大殿的空氣中，彌久不散。

然後，終于被一個少年略帶鼻音的聲音打破。

“可是，爲什麽？既然是神，明明可以直接阻止預言發生，爲什麽要創造我們那個次元呢？”

“理論上，或許可行，而他，也的确用七族血誓來作爲一種幹擾，但其實，神自己卻知道，這一切，都逃脫不了命運的法則。”殇忽地微微歎了口氣，“這種法則，名曰——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