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若刀裁,眸若星辰。
一直以爲,隻是書中那些浮誇的形容。
直到多年以後,風間揚羽才明白,這個世上,真的有一種眼眸,可以若星辰般,閃耀奪目。
隻要,生活,給予你足夠的理由。
所謂光芒,不過是希望之物,而希望的來源,則是人類的信念。
那種,守護一切的信念,那種,毫不退縮的信念。
正因爲守護,所以才會前進,正因爲守護,所以才能做到。
當那命運的一閃,終于來臨的時候,風間揚羽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明明,應該是已經完全無法抵抗的他,依然固執地選擇了守護,守護那個缥缈的未來。
因爲他的身後,有着足以讓他堵上一切的理由。
光。
璀璨的光。
從風間揚羽的眼眸中溢出。
比烈日更爲燦***星辰更爲耀眼。
可是,僅僅如此,僅僅隻是光芒,又如何抵得過那緻命一閃呢?
那是人,更是刀。
人尚有情,而刀劍無眼。
這樣的速度,這樣的氣勢,世間,恐怕再無任何物質,可以阻擋。
那是一種,非生即死的覺悟,若專諸之弑王僚,若荊轲之刺秦王。
但……即使如此……
也有,必須要做的事啊……
如果,物質不行的話,那就選擇氣勢吧!
如果,物質不行的話,那就選擇信念吧!
心念之力,在一瞬間,奔騰而出,以思緒都無法企及的速度,橫亘在,風間揚羽的面前。
明明,什麽都沒有,明明,空無一物。
但風間揚羽确實看到了,那憧憬着未來的信念和心念所組成的,守護之盾。
此爲朦胧之時,此爲白垩之壁……
風間揚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忽然想起了來曾經邂逅的那位少女,就是用這名爲“信念”的缥缈存在,築起了,守護一切的白垩?之城。
一如當年,大不列颠,妖精湖畔。
但是,如今,此時此刻,這心念之力鑄成的“白垩之壁”,又是否,足以守護自己,守護自己身後的那個女孩呢?
已經,無需猜測。
因爲,答案已經到來。
帶着,肉眼無法企及的,速度,與力量。
就這樣,直直地,野蠻地,沖了過來。
帶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de……”
風間揚羽,聽到了一個字,或者說,隻是一個音。
那是,在這一閃,擊出之前,所釋放出來的吧。
但是,卻在一閃之後,才堪堪趕至。
那一閃的速度,已然超過了聲。
但,它卻忽地,滞塞了。
就像,一輛飛馳的蘭博基尼,在見到那個靓麗女孩的一刹那,狠狠地踩下了刹車。
又像,揚鞭躍馬一騎當千的羅成,在輝煌的最後,忽地陷入了命運泥潭。
但無論如何,那奪命一閃,終究是緩了下來。
一如風間揚羽預期的那樣。
即使如今,它已然插入了那心念之力組成的“白垩之壁”。
即使如今,它也隻是,微微地,滞了一瞬。
但就是在這一瞬,心念之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奔騰而出。
化作萬千絲縧,一縷縷,纏繞上去。
就像是一隻縛繭的蝶,
須臾間,将那奪命一閃,給緊緊纏縛。
可是,盡管如此,刀,依舊前進着。
帶着依舊的銳利的氣勢。
緊緊地抵在風間揚羽胸口的衣衫上。
窒息一般的風壓,伴着胸口傳來的劇痛,讓風間揚羽的胸膛,幾乎裂了開來。
但他的腳步卻連半步都未曾退縮。
仿佛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咔~”
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等一下……”
姗姗來遲的聲音,終于,趕到了。
在風間揚羽的胸腔,塌陷之前。
于是,風間揚羽,聽清了,少女的聲音。
來自那位,名叫“娜娜”的少女之口的聲音。
風間揚羽,微微一愣。
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連帶着那赴死一般的氣勢。
但大腦,卻依舊按照之前的計劃,快速地運轉着。
艱澀的咒語,迅速地在腦海閃過。
快速詠唱,瞬間完成。
倏而間,化作一抹赤色光芒。
電閃而出。
人影,出現了。
與刀融爲一體的武士,如殘影一般,漸漸化爲實體。
連帶着,他那蓬松的爆炸頭。
然後,“噗”地一聲,竄起一朵,細小的火苗。
散發出,蛋白質烤焦的味道。?
嚴峻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一絲抱怨般的笑容,爆炸頭武士,仿佛是如釋重負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是不怕死的家夥……幸好……”
話,沒有說完。
爆炸頭武士忽地察覺到了什麽。
嗅嗅。
再嗅嗅。
然後……
“哇——!”
就像是自己被一個殺豬的按在了砧闆上就要被活剮了一般,那副剛剛松懈下來的表情,倏而重新誇張起來。
眉毛,仿佛箭頭一般,朝上拱了起來,連帶着那烏黑的眼珠。
“你這家夥,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啊?!說好的打人不打頭的!”
一邊跳着,一邊慌亂的朝着頭頂拍打着,但那把太刀,卻依舊被牢牢地握在手中,仿佛早已與之合爲一體,難以割舍。
“破破……?”
原本還在擔憂着自己的同伴将對方弄傷的娜娜,微微一愣,然後迅速地反應過來。
慌張間,一個巨大的火球就出現在自己手上。
然後……然後竟然就這樣直直地朝着被她稱作“破破”的,也有點破破的家夥給扔了過去?!
“啊——!”
于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啊?”
娜娜呆呆地望着那團忽然變得更加猛烈的火焰,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明明……是水球術的說……
“那個……等,等下啊……”
認真地扶了一下眼鏡,娜娜迅速地回過神來,擡手間,又是一陣低低的吟唱。
“水球術!”
赤紅的火焰,“嘭”地一聲,竄了出來。
“咦?”
歪了歪腦袋,難道,是哪裏弄錯了麽……
“水柱!”
“嘭!”
依舊,是一大團火焰,隻是,稍稍化作了柱型。
“水霧!”
“嘭!”
“水箭!”
“嘭!”
“水槍!”
“嘭!”
……
就像是不斷重複循環的影片,相似劇情,不斷上演。
伴随着少女的嬌喝聲和清脆的爆裂聲。
一次,又一次。
直到,連風間揚羽,都有些看不下去的時候……
“哎哎……笨蛋娜娜……真是沒辦法啊……”
似乎是終于放棄一般,爆炸頭武士終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這個搭檔實在是有點單純(蠢)過頭了,這種地方召喚不出水系魔法不是明擺着的事情麽……
迅速地冷靜下來。
然後。
手起,刀落。
寒光一閃間,一直燃燒着的火焰,微微一滞,旋即,迅速地分裂開來,朝着爆炸頭武士的四周,分散跌落。
露出來一個,整整齊齊的……方塊頭?
配着頭頂那串不時跳動的鮮紅數字,竟然有一種比剛才更加強加的喜感,迎面而來。
風間揚羽的呼吸,猛地被嗆了一下。
努力地忍着,不讓自己笑出來,但那漲紅了的臉龐,顯然已經落入對方的眼中。
“你這家夥……”
咬牙切齒地望着風間揚羽,爆炸頭武士手中寒光一閃。
烏黑的太刀,重新閃掠。
“破破!”
“呃……”
寒光,頓止。
爆炸頭武士,無奈地回過頭去。
“娜娜果然還是認識他麽?”
“唔……”
努力地回憶着什麽一般,少女終于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在門口見過呢……”
終于……記起來了……
“哈?竟然已經跟蹤到門口了麽?”
爆炸頭武士微微一驚,瞬間重新激動起來。
“我說……破破……”
忐忑地,從那抵在自己鼻尖上的刀刃處移開腦袋,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但風間揚羽的臉上,還是勉強露出一絲尴尬的笑容。
“雖然随便臆想是你的自由,但這樣随便給别人添加奇怪的跟蹤狂屬性什麽的,可是很失禮的啊……”
“别叫我破破!”
更加失禮的……回答。
“……”
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可是……娜娜不是那樣稱呼你的麽……”
“也别叫她娜娜!不然我殺了你!”
空氣,微微有些凝固。
認真的眼神,犀利而冰冷,讓風間揚羽絲毫不懷疑這看似玩笑的話語的真實程度。
“可以叫我兔兔哦~”
狠狠地,敲在了爆炸頭武士那隻剩下方塊的腦袋上,娜娜的臉上,露出一絲抱歉的笑容。
“可是……”
“兔兔”不是你室友麽……?
“因爲已經和她結合了啊~”
啊咧?剛才,自己又不自覺地把腦袋裏的話說出來了麽?
但風間揚羽在意的重點,果然不是這個。
“結……結合……?!”
現在“百合”這個話題都這麽開放麽?随便就這樣就輕而易舉地對着幾乎是陌生人的鄰居說出口了?
“不,不要誤會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兩個人,已經成爲一體了啊,雖然,性格和記憶是由我主導的就是了……”
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卻又帶着,一絲喜悅?
風間揚羽,微微地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所适從。
想要繼續追問,眼角掃處,卻是爆炸頭武士那道明顯帶着“再問就殺了你”的目光。
“好吧……那……你呢……”
“一線天。”
意外地……有點外号性質的,稱呼。
已然變成方塊的爆炸頭,微微一揚,少年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傲的笑容。
“但要是一定要表達對我的滔滔敬仰之情的話,那就在‘一線天’前面加上‘玉樹臨風風流倜傥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浪裏白條風中浪子超級無敵大帥哥?’這個前綴就好了!”
“……”
如果這個世界上吐槽可以把人淹死的話,風間揚羽有自信可以用現在已經從喉嚨滿上來的吐槽話語将面前這個自戀的?家夥徹底淹死。
“那樣……”
微微地張了張嘴,風間揚羽正待說些什麽,胸口,忽地傳來一陣,比剛才更加劇烈的痛楚。
就像是被一座小山,實實在在地,從正面撞在了胸口之上。
整個胸膛,甚至是裏面的内髒,都機會要被擠壓出來。
呼吸,瞬間停滞。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那種疼痛,根本不是由于剛才硬接一線天的“一閃”所導緻的……
那是,柏拉圖之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