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蜀中


自上古以來,這方世界的修煉一途便是先練體,再練氣,返先天,成元神。三教九流,都是如此。那兵家一脈,雖然也擅長戰陣沖鋒殺伐之術,究其本質,到了高深的境界其實還是當初分裂之時從道門帶出來的東西,攝取諸天星辰之力,成就元神境界。

就算是劍仙之流,雖然帶了個劍字,但是準确說起來,卻是更貼近“仙”字一些。其修煉之法也是大同小異,不過将其餘元神境界凝練的一絲規則之力,都融于飛劍之内。

相比之下,這方世界幾乎沒有什麽以武入道。蘇明所聞,也僅有三苗氏流傳下來的苗刀而已。

前文說過,三苗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蚩尤。蚩尤之後,三苗氏與堯、舜、禹争鬥不斷,時不時反抗。可見其傳承之久遠,部族之強悍,與性格之桀骜。盡管一直受到中原力量的威壓和逼迫,三苗氏卻從未屈服,且一直傳承下來,造就了獨一無二的文化。

不過如此一來,三苗氏與中原漢族之間的關系,并不和睦。初入三湘之地,還是以漢人居多。再向西向南而去,漸漸地漢人稀少,苗人居多。漢苗之間雖然不至于勢如水火,卻也沒有那麽融洽。苗人雖然性情彪悍,但若是得到他們的認同,也會對你敞開心胸。

蘇明此番前來,并非是心血來潮,而是和氏璧入體之後,冥冥之中不由自主的就來到了這裏。上古之時,蚩尤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單論争戰,沒有一個部落能和蚩尤帶領的九黎一族硬拼,就算是軒轅黃帝也不行。

後來軒轅黃帝得了九天玄女跨界之助,聯合九州九大部落族長,龍族應龍氏,四方煉器宗師,在涿鹿颠倒天機,布下大陣,圍殺了蚩尤。若非如此,當年勝負還很難說。蚩尤被斬殺後,九黎一族分裂,其中一部分也就是後來的三苗氏。

整個苗疆一代生活的苗人,都尊三苗氏爲先祖。而真正有苗刀流傳的号稱三苗氏嫡傳的一族,正居住在雲貴川三地之間的苗嶺。這一族雖然人數稀少,但幾乎每一個都是高手。尤其是每隔幾代,就會出一位元神境界的人物,守護苗疆。是以在苗人心中,這一族也類似于中原大地的皇族,有着特殊的意義。

蘇明穿過三湘之地,入川,行于蜀道之上。不由自主的,心裏就想起了李青蓮那一首古今傳頌的《蜀道難》。

“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回想起這些詩句,隻覺得李青蓮當真是天縱奇才,冠絕天下。

“酒入豪胸,七分釀成了月亮,剩下三分嘯成了劍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啊!”蘇明心神恍惚之間,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位衣袖飄飄、豪情沖天的絕代詩仙,也似乎看到了一朵青蓮,搖曳在天地之間,卻慢慢枯萎,化作春泥。

“如此大才,卻不能再進一步!可悲可歎!”一步一步走完蜀道,蘇明便進入了蜀中的成都府。當年李冰修建都江堰,秦昭王派遣了數十位方士道士一起協助,連誅惡蛟、巨龜等水怪,制住岷江這條兇河。從此之後,成都府風調雨順,再無旱澇之災,五谷豐登,被号稱爲天府之國,曆代不衰,可見其富足。

此時正是天氣轉寒之時,一陣陣風吹來,清寒襲人。成都府的街道上還是行人甚多,兩旁的店鋪極爲火熱。尤其是酒樓飯館,更是熱火朝天。肉香飄過十裏之外。

蘇明剛剛登上一家名爲“松鶴樓”的二樓,便聽到有人放聲高歌。聲音清朗,直入九天,有一種說不出的任意而爲和潇灑不羁。

擡眼看去,便見臨窗的一張桌邊,坐個青年,英氣勃勃,劍眉星目,一身苗族服飾,看上去極有魅力。此時,他正在舉起一壇酒仰頭咕咚咕咚狂飲。胸襟前灑得到處都是,卻尤自不顧,嘴裏繼續高歌。模樣看上去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好了,你也喝了十幾壇,應該盡興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銀鈴叮當,一個美妙的聲音傳來,原來這青年旁邊還坐了一個苗女,天人之姿,全身佩帶滿了銀亮的首飾,蔥白嫩玉的手腕上套着兩三個金環。随便晃動間,全身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風鈴聲。

苗女正用一方絲巾溫柔的替青年擦去胸前的酒漬,聲音甜軟得糯米糖一般。眼神含情默默,正如初戀的少女望情郎。

川中自古便方門興盛,許多異人時常出沒于酒肆之中。這等行迹雖然大悖禮法,但見怪不怪。旁邊的酒客都躲得遠遠地,不太敢靠近。而苗家女擅長養蠱,渾身是毒,更加惹不得。雖然美貌,但都不敢多看一眼。

蘇明自然不在意,此刻二樓除了青年旁邊,也沒有了座位,便徑自走到青年旁邊坐下。要了一壺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倚着樓邊欄幹自斟自飲,也是十分的自在。

蘇明剛剛坐下,便感覺兩道冷電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臉上轉了兩轉,正是旁邊的青年。以蘇明的修爲境界和心識靈覺,早已感覺到這青年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是一身修爲極其高深,不在當初真悟和尚等人之下,是個難得一見的高手。些許酒而已,說醉也可以,但隻要想清醒,那任何時候都是清醒的。

見青年目光掃來,蘇明微微一笑,卻不言語,隻是舉杯自飲,卻也自有一番味道。

又喝了幾杯酒,隻聽得樓梯上腳步聲響起,走上了幾人。爲首的也是一名青年,看上去面如冠玉,風流倜傥,神采飛揚,衣服華麗,修爲也是非同小可。身後又有三人,氣息深厚沉凝,竟然都是入了先天的人物。

“川中一代曆來就是方門大興之處,道門、佛門、五毒甚至趕屍等宗派,都是十分興盛,但是先天境界的宗師,竟然這般常見?”蘇明見狀,心中登時生疑,卻依稀感到這幾人并不是爲自己身上的和氏璧而來。

“盤傑!你原來在這裏,讓我一陣好找!”這青年看着先前大肆飲酒的那一位,冷笑不斷。然後又看到了苗女,面色甚是難看,低聲喝道:“葉青,給我回來!”話語之中,已然是充滿了怒火。

卻不料那被他稱爲盤傑的青年仍然在大口飲酒,苗女則忙着給他擦拭臉龐和胸前的酒漬,根本就不看華服青年一眼,直當他是空氣一般。

“是你逼我的!”華服青年大喝一聲,一掌探出,就如一條巨蟒猛地從洞中竄了出來,巨大的身子纏向了兩人。

“原來是你呀!”喝酒的青年雙目看起來十分朦胧,張口之間,就是一道酒水如箭一般噴射出來,與華服青年擊出的一掌碰在一起。

蹬蹬蹬!華服青年受他這一擊,竟然連退三步,若不是後面之人輕輕一扶,都差點站不穩。

“這人有些門道!”蘇明一眼看去,便知道這喝酒的青年雖然看似輕松,實則也是用了七八分的力道。尤其是這一口酒箭,似乎還有些别的門道和技巧在裏面,就連他一時半刻也看不分明,心中不由得起了一絲興趣。

“哈哈!”名爲盤傑的青年看着華服青年的樣子,哈哈大笑,樂不可支。身邊的苗女葉青又拿了絲巾,細細的給他擦着嘴角的酒水,十分的溫柔,目中都是愛意,幾乎要把百煉精鋼都化作繞指柔。

忽然之間,盤傑酒意全無,看着華服青年,道:“何翔,青兒與我情投意合,早已山盟海誓,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華服青年何翔聞言,冷笑道:“是,你二人情投意合,但她卻是家父與葉家親自定下,有人做媒,尚未過門的妻子!你二人如此做法,将我的臉面放在哪裏,将家父的臉面放在哪裏,将五毒教的臉面放在哪裏?”說到後面,語氣森然,殺機大盛。

“好,我本念及舊情,對你三番五次留手,你卻不依不饒。從今以後,你我就是仇敵!”盤傑突然站起身來,哪裏有半分酒醉的樣子。

“你若不是做賊心虛,又何必一直躲躲藏藏,到處逃竄?”何翔冷笑不斷,與盤傑眼神不斷交鋒,殺機畢露。

除此之外,又有許多閑人遠遠觀看,還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來說去。片刻之後,蘇明也就明白了這到底是哪一出。

原來這華服青年何翔,正是當今五毒教教主何未遠的兒子。何未遠身爲元神境界的人物,受天地規則所限,想得到子嗣尤其艱難。好不容易在自己壽元漸大之時,才得了這一個兒子,自然是寶貝到了極點,捧在手裏。

盤傑來曆也是不凡,正是那苗嶺之上,三苗氏嫡傳子嗣。其身份地位,不比何翔差上分毫。而他年級輕輕就已經是先天巅峰的修爲,被稱爲是三苗氏三百年來最有希望踏入元神境界的人。

而苗女葉青,出身于川中大姓葉家。葉家本就是苗人裏的大族,實力雄厚,雖然比不上五毒教和三苗氏嫡傳的盤氏一族,也可以排入前五之列。

盤傑和葉青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早已海誓山盟,生死與共。本以爲等挑個好日子,盤傑央求族長或族中長老去向葉家提親,兩人之事自然是水到渠成,卻不想突然殺出來一個何翔。

何翔正是在一次苗族的聚會之上,認識了葉青,當時便被葉青的天人之姿吸引,瘋狂的展開了追求。葉青心有所屬,自然就拒絕了他。何翔三番五次追求不成,反而愈加想得到葉青,便去向自己父親求情。其父何未遠無奈之下,也隻得放下身段,向葉家提親。

身爲天下有數的元神人物,又是五毒教的教主,親自來提親,葉家哪有不允之理。盤傑本來也打算向葉家提親,但在何翔的算計之下,卻是慢了一步,葉青已經成爲了何翔名義上的未婚妻。

那元神人物的威壓,豈是尋常,即使三苗氏嫡傳的盤氏一族,在沒有元神人物的情況下,也不敢過分違逆。無奈之下,盤傑和葉青隻好私奔出逃。而盤氏和葉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沒看到。

何翔自然是大怒,便一路追來。不想盤傑的修爲實在是高深,自己也是踏入先天的人,卻總是被他三招兩式之下就打敗,每每都落個灰頭土臉。憤恨之下,又不敢去打擾閉關之中的父親,隻能尋了教中幾位先天宗師來助拳。哪裏知道剛一見面,就又被盤傑落了面子,還是在美人之前,心中怒火,簡直要将所有的理智都燒沒了。

“三位長老,給我殺了他!一切後果,由我來負責!”何翔怒火沖天,狠聲下令。

“什麽?公子,你可當真?”後面三人聞言,都是大吃一驚。盤傑身爲盤氏三百年來最有希望踏入元神境界的人,地位隻怕隻在盤氏當今族長之下。真殺了他,盤氏必定大怒,整個苗疆都會動蕩不休,風煙火起。

“三位長老難不成忘了我父閉關之前是怎麽說的了?”何翔目光如電,語氣森然,說不出的冰冷。

想起那位苗疆第一人如神魔一般的身形,詭異莫測的手段,三人也不由得歎息一聲,抱拳道:“盤公子,得罪了!”

盤傑見狀,冷笑道:“廢話忒多,想殺就殺,一點都不痛快!”當下搶先踏步而上,身形閃動,就到了何翔面前,一拳擊出,氣勁如犀牛狂奔。雄渾之中,又有着以點破面的技巧手法,好似犀牛頭上一隻尖角頂了過來。

“嗯?”蘇明一看之下,心中驚訝,原來這盤傑與他一般,走的竟然是以武入道的路子。想到他來自盤氏一族,心中不由得火熱起來,“難不成那盤氏一族,真的将當年蚩尤的刀法流傳下來了?”

何翔隻覺得面前一黑,一隻拳頭就出現在了眼前,好像将整個天地都遮蓋住了,視線都是一黑。雖然也是先天境界,和盤傑卻差了不知多少,頓時吓得魂不附體,直呼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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