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朝廷,顧名思義,就是由外朝和内廷兩個部分組成。
内廷代表的是皇權,皇權的标志是司禮監、廠、衛三大衙門。
至于外朝代表的是文官系統的利益,分爲三大塊:内閣、科道和吏部。
這三塊中的領頭人物内閣首輔、禦史台左都禦使、吏部尚書同樣都是位極人臣,相互監督相互制約,誰也不會賣誰的帳。
嘉靖四十一年的吏部尚書是常熟人嚴讷,此人甚是圓滑,頗有手段。在嘉靖四十四年的時候,内閣輔臣袁炜因爲年事已高退休,他就頂替了袁閣老的位置入閣爲相。又因爲吏部尚書人選遲遲未定,更是一人身兼吏部天官和内閣輔臣一職,權力極大,在大明朝曆史上也算是獨一份兒的。
從他的能力和權勢來看,如果再加一步,内閣首輔一職也是可以争取一下的,算是徐階的競争對手。
如果嚴讷真做了内閣首輔,明朝的曆史或許會有些不一樣的變化吧?後來的高拱、李春芳都無法與之競争,自然也沒有後來的張居正什麽事。
可是老天爺似是要跟嚴天官開玩笑,入内閣不過半年,他就生了重病,不得不辭職回家。這才有後來高拱頂替他的位置,進入内閣中樞,開始和徐階鬥法。
可最近,因爲周楠這個穿越者蝴蝶效應的緣故,曆史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高拱高祭酒有意直接跨過内閣輔臣這一步程序,問鼎首輔一職,而嚴天官好象也沒有入閣的想法。
嚴嵩倒台之後,那麽多嚴黨的官員被拿下,中央和地方缺員得厲害,吏部忙着诠選官員忙得夠戗,嚴尚書估計也沒有精力卻想入閣的事情,先将這朝局穩定了再說。
徐階作爲倒嚴的旗手,有很大可能是未來的内閣首輔,他要安插一個手下做六品官,而這個官職又是不重要的道錄司右正,這個面子不能不給,嚴讷自然點頭了。
這其中的關關節節周楠是聽王若虛說的。
且道這一日周楠興沖沖去了吏部辦理了任職手續,王若虛見已經到了散衙的時辰就邀他去酒樓吃酒。
“子木這次一躍由正八品而正六品,倒是一個大好機緣,将來一旦拿到進士功名,也免去了六部觀政這道程序,起點先天就比普通進士高上一階。好好曆練,前程不可限量。以徐相的風光,過得幾年,子木未必不會到六部做個主事甚至郎中,王某怕也要有求于你了。”
聽他調侃,周楠倒是爽氣:“若虛,你我什麽交情,将來周楠若是能施展胸中抱負,但有事,盡管說話就是了。不過,你還是瞧不起我呀,怎麽不說我科舉考個庶吉士進翰林院呢?”
老周竟有點意氣風發了。
王若虛笑起來:“子木倒是自信。”神色中卻帶着“可能嗎”三個字。周楠進京之後不忙的時候都會怕他家裏去幫着編輯往日的詩文,二人也算是忘年的交情。
接觸得多了,這個小友八股文章究竟是什麽水準王主事實在是太清楚了。争取一下,三甲還是可以的,進翰林院,開什麽玩笑?
你還是好好在道錄司裏混吧,混些政績,熬到一定年頭想辦法轉到六部去。
周大人你是行人司出身,雖說科道都不待見你,可有這個身份,将來升遷卻比别人快得多。
當然,前提條件是先拿個進士。年齡是個寶,文憑少不了。
周楠嘿嘿一笑:“确實,我是點不了翰林的,可若虛你也不要這麽挖苦人吧?我這個仕途和世人不太一樣,别人是先進士,然後朝廷命官,我卻是先雜流,然後再科舉,有點先天不足。”
“你這個先天不足卻好,如今去了道錄司,有機會随侍駕前,将來一旦中了進士,那就是……”王若虛想了想,補充道:“就好象是點了翰林,駕前侍讀。”
是的,按照明朝的制度,進士科一甲前三會直接授翰林院編纂、編修,二甲成績好的考生經過考試後可點爲庶吉士。這些人在翰林院進修時會不定期地被派到皇帝身邊陪同讀書,相當于天子的秘書。高屋建瓴,算是提前學習統籌全局,作爲中央高級官員培養。
這些人中将來會湧現一大批内閣輔臣和六部部堂,因此又被人戲稱爲儲相。
嘉靖笃信道教,道錄司和皇帝接觸的機會甚至比翰林院還多。如果你夠機靈的話,将來又中了進士,不難簡在帝心。
聽他這麽一說,周楠心中大動。
他答應徐階做這個官隻是單純想跨入正七品朝廷命官這個平台,以免将來科舉失利也有個退路。
經王若虛這麽一說,頓時感奮:“多謝若虛提醒,周楠也是有抱負,想爲國家爲社稷做事的人。這次吏部能夠批準我去道錄司任職,想來若虛也出力甚多,在下感激不盡。”
說罷,就站起身來一揖到地。
王若虛一把将他扶起,道:“此事說到底不過是嚴天官賣徐閣老情面,老夫也是是順勢而爲,簽個字蓋個章的事情,你要感謝就感謝徐閣老吧。對了,子木這次去道錄司可有計較?”
“不外是辦好差事,未必讓天子滿意罷了。”周楠聽出王主事話中有話,忙問:“難道這其中有講究,還請若虛明言。”
王若虛低聲道:“怕就怕子木你就算去了道錄司也未必能随時駕前。”
周楠:“在下不太明白。”
王若虛:“道錄司左右正空缺,不但右正要補,左正也需補齊了。随侍駕前的機會誰都想要,難保新任的左正沒有這個心思。”
聞言周楠皺起了眉頭,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和中央其他部院隻一個大領導說了算不同,道錄司的長官有兩個,分别是左正和右正。兩人都是正六品,官職相同,權力一樣,按說沒有尊卑之分。
古代左高于右,因此左右之别并非職務上的差别,而是席次上以左爲上。
如果新任的左正真要和自己争進西苑的機會,卻是一樁麻煩。
周楠:“敢問新任道錄司左正是誰,又是什麽來曆?”
王若虛:“南直隸蘇州府太倉人王錫爵。”
“啊,是王錫爵……”周楠大驚,王閣老你這是進京來參加明年春闱嗎?
你好好的榜眼不做,直接以舉人做官,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