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爐豬、爐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醬肉、香腸、什錦酥盤兒、熏雞白臉兒、清蒸八寶豬……”
“等一下……”我聽着這莫名熟悉的菜譜,忍不住打斷了這個頭上挽着發髻,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青色紗衣,臉頰上長着星星點點的雀斑的青衣女子暗啞生硬的話語:“你确定,你說的這些,你們店裏真的都有??”
青衣女子僵硬着面色,頂着一口毫無波瀾起伏的僵硬話語,對于我的疑問,連脖子都沒有動一動,隻是将眼眶裏的兩顆黑眼珠子轉向我:“隻要是客人想要的,我們這裏應有盡有。”
耳釘少年自從走進這家客棧起,視線就沒有離開過樓下擺着的那一桌桌的,形形色色香氣撲鼻的菜肴,見我遲疑,伸手指了指隔壁不遠處那一桌的,一隻還在滋滋冒油的烤香豬,興奮的對着青衣女子道:“我們也能來一盤那個嘛!!”
聞言,青衣女子一動不動的,又将眼珠子從我這裏轉到耳釘少年臉上:“可以,肝腸寸斷烤香豬一隻……”說完之後,依然面無表情的将又看向我們:“幾位客官還需要來點什麽?”
“肝腸寸斷烤香豬??”我一聽樂了:“你們這裏的菜名,還真是有特色……”
“隻要是客人想要的,我們這裏,應有盡有。”青衣女子重複着之前的話語,一臉淡然的神色冷冰冰的看着我們。
耳釘少年看着隔壁的菜肴,又看看雀斑青衣女子,就連說話都帶着一股子饞出來的唾沫星子味兒:“有紅燒肘子麽?”
“已收到客人需求,再加剔筋拔骨燒肘子一隻……幾位客官還需要再來點什麽?”
肝腸寸斷烤香豬……剔筋拔骨燒肘子……我聽着這裏古怪的菜名總覺得渾身不舒服,轉頭低眼看了看樓下那一手摟着一個衣着單薄,畫着豔麗妝容面頰绯紅的女子的男鬼,忍不住問道:“應有盡有?還提供姑娘麽?”
我看着那兩個窈窕的身影,心思十分活絡,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覺得新奇的很。
“我們這裏的姑娘有很多,請問您是需要生的還是熟的?”青衣女子一副十分認真的在讓我挑選菜品的模樣,絲毫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妥。
我本是覺得新鮮,可被這青衣女子這樣一問,滿腦子剛上好顔色的思想,全都一下子消失了。
看着青衣女子兢兢業業的敬業模樣,生怕她一會兒真給我端上來一盤生煎花姑娘什麽的,我急忙朝她擺手道:“我……就是随便問問……随便問問。”
“那什麽,抓賊的和做賊的坐在一個桌上吃飯,沒有問題麽?”我看了看隔壁那桌坐着的幾隻正狼吞虎咽的鬼,其中還有兩個是穿着古代清兵服的那種鞭子鬼,眉頭不禁挑了又挑。
這件事打我來這裏起就一直讓我相當的百思不解。
在這家牌匾上寫着‘離思’的相當古舊的客棧裏,攬客的跑堂的全是穿着一身青色紗衣,頭上挽着清麗發髻的年輕女子。
隻不過她們的模樣都算不上好看,走路說話全都一闆一眼的,像是一個個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假人,啊,不對,假鬼……這樣說好像也不太恰當……
總之,我是怎麽看怎麽别扭。
而這種别扭的感覺,從我踏進這黃泉路上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像是影子一樣跟着我,怎麽樣都揮之不去。
雖然我活着的時候對于這些東西既不相信也沒有什麽興趣,但是聽得多了,耳語目染多少也是有些概念。
這絕對不是我印象中所應該存在的黃泉路,也絕對不是阿南在小荒原裏所提到的‘赤地千裏,寸草不生’的黃泉路。
這裏不僅沒有一點兒所謂的‘赤地千裏,寸草不生’,還十分的熱鬧,除了我們從那兩塊十分大的指路石走進來的時候,最開始的那一段路很正經的荒涼着之外,就發現這黃泉路上到處開滿了各種琳琅滿目的店子,聚集着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魂魄。
客棧、賭坊、酒肆、茶樓、成衣鋪、香粉店、甚至是手起刀落的宰着肉塊兒的豬肉攤子。
可謂莺歌燕舞,沸沸揚揚,一片繁華似錦。
要不是看到其中有一隻鬼用自己的胳膊作爲飯錢,去換了一碗馄饨面,那一瞬間我甚至以爲我又從陰間重新回到了陽間。
而從那個叫自稱阿南的黑皮衣男鬼眼裏警惕的神色來看,我幾乎可以斷定,原本的黃泉路,絕對不是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這個模樣。
有句老話怎麽說來着?
既來之,則安之。
雖然不知道這裏到底在搞些什麽名堂,但是我現在屬于被鬼界裏的大BOOS惡鬼王重骨所盯上的鬼,也不好貿貿然然的讓自己顯得太特殊。
既然來都來了,當然是先換身衣服,吃頓飯再仔細考慮考慮對策才是最妥當的。
而且,那些出現在這裏的,穿着古代清兵服的爲數不多的鞭子們,似乎和這裏的魂魄們相處得十分融洽。
鞭子鬼們幾乎全都扔掉了手裏的鞭子,原本那些兇神惡煞的戾氣也變得和顔悅色起來,有的坐在戲院裏和衆鬼魂們聽戲,有的則是咬着手裏的煎餅優哉遊哉的逛着市集,逗弄着籠子裏關着的羽毛都掉得差不多了的灰鹦鹉。
總之,我覺得他們這一副享受生活的模樣,對我們暫時不會産生什麽威脅。
當然,也或許,這些想法都是我爲了自己說服自己留在黃泉路上,從腦子裏不由分說所蹦出來的借口。
畢竟,我們幾個在經曆了攝魂殿那一茬,又挨着無法言說的疲累總算走出了小荒原之後,我相信沒有誰能在這舒适溫暖的地方擡得動腳。
作爲一隻鬼,沒有食物吃當然不會餓死,但是極有可能會餓瘋。
所以當這家牌匾上寫着‘離思’的客棧裏的青衣女子,跑到大街上來攔住我們的時候,那個耳釘少年最先被那客棧裏飄出來的誘人菜香給勾了魂,一臉瘋狂的跟那青衣女子一唱一和的,把我們一起诓了進來。
我正胡思亂想着,眼前站着的這個滿臉雀斑的青衣女子,卻用她平淡生硬的語調打斷了我的思緒:“在極樂之地裏,隻有輕松快樂,沒有是非恩怨,沒有賊,自然也就沒有抓賊的。”
我一時思緒紛雜,沒有再說什麽,自踏進這黃泉路之後就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阿南,神色莫測的一直看着客棧的窗外,也不知在看道他是怎麽想的。
耳釘少年又嚷嚷着點了幾個小菜,而唐小雨對于吃什麽是沒有半點主見,那個滿臉雀斑的青衣女子在給我們點完菜之後,面無表情的退了下去。
“還請幾位客官稍等片刻,我們的後廚會馬上爲各位提供新鮮的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