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一方聲音不響，但氣氛卻因爲這句話有些凝滞。
在這裏給諸君普及一個概念，或者說糾正一個錯誤的觀念。
許多人一直很信奉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沒錯，但有時候理解和運用有誤，比如說家長一直提醒各位寶寶的，出去工作千萬别得罪人，要獨善其身。
娛樂圈是極爲複雜的一個圈子，許多蠢孩子對這說法深信不疑，結果經常在無意識中被派系所抛棄。
人生而平等，但世界會爲你們分門别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就有派系。
想要清高，想要獨善其身，可以，你要麽有睥睨群雄的實力，要麽有傲世蒼生的背景。
譬如前世娛樂圈的陳道明和大甜甜此類孤雄。
曹一方如果沒有因爲這部戲出名還好說，若是出名了，他天然有吳玉導演的烙印，他就是吳玉的弟子，更别說他們還是一個學校出生的，關系更近一分。
雖然吳玉不會因爲自己被怼，沒人幫忙而記恨誰，但既然是自家領導，該當狗腿子的時候，一定要當，這既是職場的道理，也是做人的道理。
曹一方當然也可以不開口，但他講究的所有道理，都讓他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幫着吳玉，否則他就連狗腿子都不如。
劉遠闌的眼神殺不亞于吳玉的威力，他看了過去：“這什麽東西？”
話裏意思很輕蔑，很有反派的風格。
李佳耀顯然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他這段時間應該跟劉遠闌走的挺近，新仇舊恨不提，眼看曹一方居然冷嘲熱諷自己的導演，這會兒橫眉一瞪眼：“曹一方你嘴巴放幹淨點！”
其他人噤若寒蟬，怕怕的看着這一幕。
顧嚴大爺驚訝的看了眼曹一方，他是不怕得罪劉遠闌的，卻沒想到曹一方接過了接力棒。
小夥伴們站到了他背後，傅翰林卻比較猶豫，但還是靠近了些曹一方。
李佳耀也瞪了他一眼。
傅翰林低頭咳嗽，臉色很難看。
曹一方不在乎别人的态度，隻在乎吳玉的，卻見吳玉也看了過來，用眉毛給他點了個贊。
他心裏有數了，這老男人心裏頭也憋着火氣。
那曹一方就不客氣了。
他看向李佳耀：“好久不見，佳耀同學，時過境遷，爛人如故啊。”
見吳玉沒回答自己，劉遠闌臉色很差，在他的劇組，可沒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更别說冷嘲熱諷。
“吳老哥自己不擅言辭，怎麽手下養着噴糞的狗啊？”劉遠闌嘴巴也很陰毒：“你剛才映射我是禽獸？嗯？”
曹一方裝傻：“啊？啥？我剛剛不是說陽光裏一股青澀的味道嗎？”
裝傻子有這樣一種好處，讓段位高的人對你無從下手。
劉遠闌咧開嘴笑了笑，對吳玉說道：“老哥你不管管？”
吳玉這次終于硬了，平靜的看着他說道：“你讓我們在三十七度高溫天的室外，等了一個小時，誰能沒點怨氣？差不多趕緊走吧，我們還要拍戲。”
“牛氣！”劉遠闌豎起大拇指：“戲拍的不怎麽樣，脾氣見長了。”
這話一出，就是明着怼了，說真的，演員說話沖一些很正常，導演之間這麽明刀明槍的，還是第一次見。
方才劉遠闌過來像是打招呼，他後面那幫子人沒什麽反應，這會兒看到氣氛不對，那幾個身材壯實的武行就都湊了過來，眉眼不善，站在劉遠闌的身後，把這位導演襯得很社會，一身江湖氣。
曹一方不擔心，這就是壯壯氣勢，這些人也就平時欺負群演厲害，跟劇組對上沒有膽子。
祁岩不知道，這北方孩子頭比較鐵，看這陣勢就來勁，往前一步橫道：“幹啥呀，找削……”
曹一方趕緊把他拉回來，低聲：“别鬧！”
佛叔蹲在遠處樹蔭下，老狼狗一樣盯着這邊。
打是沒打起來，就是怼起來了。
吳玉說道：“什麽身份說什麽話。”
劉遠闌笑道：“要不是以前被你壓着，我早幾年就是大導演了，别跟我裝模作樣的，你現在沒資格訓我。”
曹一方也笑：“劉導真不嫌熱的慌？”
李佳耀指着他：“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要不是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曹一方回憶起從前聽過的經典粗口，火力全開：“不把你罵出綠屎來算你沒吃過韭菜。”
李佳耀沒聽過這麽形象的粗話，氣得被自己口水嗆到了，然後怒道：“你……”
曹一方看似慢悠悠，實則語速極快的打斷他：“你慢點放屁，别嗆着。”
李佳耀真不擅長吵架，他其實心裏有點虛曹一方，當時酒吧留下的陰影。
他偷摸瞧了眼薛夢蛟，這曾經喜歡的姑娘，生怕她有突然笑出聲來。
還好薛夢蛟這會兒很嚴肅。
李佳耀重振旗鼓，這回直接爆粗：“曹一方你個傻比别給我找事。你也别給我BB，不然我找人弄死你這傻吊！”
劉遠闌很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罵的實在沒品位。
曹一方就好的多了，他負手望天：“有些人的嘴啊，總是這麽比來吊往，那麽繁忙。”
這下完了，薛夢蛟是不會笑的，因爲沒完全聽懂，老司機就被戳中了污點，劉遠闌背後有個武行的小夥子沒忍住，噗了一聲，雖然趕緊又闆上了臉，但氣勢破了。
他身邊兩個年長一點的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
劉遠闌其實也有些郁悶，他自己一張嘴是挺厲害，但确實身份所限，難以發揮，身邊又少人幫忙，那兩流量明星嬌貴着呢，早就一邊兒涼快去，自然不會幫他，李佳耀又蠢又愣，想幫他又幫不了，這幾個武行隻能動手，口活不行，這下子還坍台了。
他隻能把矛頭對準顧嚴大爺：“老顧啊，你也是沒出息，跑來跑去，還是跑到吳玉的劇組去了，他這兩年拍的電視劇什麽收視率，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他你一輩子出不了名，永遠是小配角。”
顧嚴大爺這會兒憨憨一笑，說了句挺感人的話。
用的一口京腔。
“吳導的戲裏，配角兒自有配角兒的風骨和精氣神。”
“我想做個好演員，可在你那兒，我做不到。”
劉遠闌最後居然是被顧嚴大爺給怼住了。
李佳耀還想收拾氣勢，再度出發，卻被傅翰林一把抓住手，誠懇勸道：“耀哥，都是同學，何必呢？”
李佳耀的表情很震驚：“你特麽的搞清楚你到底跟誰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