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一方後來又仔細的查了一輪柳盟的資料。
他居然和顧嚴大爺同齡,都是三十九歲。
但從柳盟的生活照上看起來,他們倆着實差着輩分……
柳盟是童星出身,算是個天才型的演員,曾經小紅過,沒有大火,盡管人氣一直不高,但他挑劇本的能力毋庸置疑,成年後幾乎沒有拍過爛片,而且演繹的角色難度一個比一個高。
電影代表作有曆史題材的《帝獄》,他飾演一位曾經熱血,後來冷血的開國将領。
電視劇代表作,有勵志劇《向死而生》,他飾演一位年輕的絕症父親。
他不但天賦高,拍戲也異常努力和投入,曾經爲了拍這部向死而生,用各種方法折磨身體和精神,無限接近絕症病人的心态和體态,最後得了抑郁症。
大多數他飾演的影視劇,主要都是配角,但往往比主角更耀眼,隻是人們記住了那些角色,卻忘了他的名字。
近兩年不知道爲何,他很少在熒幕和銀幕上出現了。
不過柳盟的工作室卻在高效運作。
柳盟工作室堪稱業内異類,主心骨柳盟自己不拍戲了,似乎在專心培養新人來賺錢,可簽約的新人又特别特别少,兩年總共隻簽約了三個人,先不論演技,三個人個個風格濃烈,其中兩個已經被捧火了。
覃小妮,去年剛從本地影視學院畢業的水靈妹子,整個人媚勁天生,睜開眼就是在放電,狐狸精的天然好材料,簽約第一年就靠着一個都市劇小三的角色出名,而後演宮廷劇的一位騷氣貴妃後,就真正火起來了。
羅力,名字和本人反差很大,這是個中英混血兒,行走的荷爾蒙,小說裏走出來的霸道總裁模闆,演偶像劇大火。
還有一個沒火的叫陳金,這個長得跟瘦猴似的小男人,和上面兩位畫風完全不同,他出生偏遠農村,上的院校還不如曹一方的師範表演學院,可他骨子裏有股靈性,擅長演繹各種小人物,演技屬于接地氣的那類演員。
攏共簽約三個人,兩個已經紅了,還有一個混的也不算差,這是什麽效率?!
謝妍婷做的那張表格上,有收錄這個柳盟工作室,後面的備注内容也不長。
【柳盟是個經營和投資的天才,而且圈子裏有足夠的關系調用資源,對簽約藝人的挑選有獨到的眼光,如果有機會,五年内可簽。】
這樣的工作室,如果合同條款合理,曹一方當然想簽了!
爲了明天赴約,他好好的做了一番功課。
……
天氣有些陰沉,好像随時會下雨。
這家展覽館主要展品,是各種美輪美奂的琉璃作品。
私人展館,規模不大,開在一條一點兒都不靜谧的街道上,對面是商場,隔壁是醫院,貼着的鄰居叫做肯德基,給人一種大隐于市的既視感……下午兩點鍾,曹一方還是那副打扮,一身簡單的休閑服,帶着鴨舌帽和口罩,今天要在室内看展,就沒帶墨鏡。
随着仙劍熱播,他人氣鼎沸,對于諸多熱情似火的粉絲們,他不得不防。
曹一方像諜影重重的主角一樣,壓低帽檐,左右掃視幾眼後,一轉身進入了這家門面低調的私人展館。
展館内人不多,寥寥幾對情侶在悠閑的晃悠。
花了錢買了票,曹間諜低着頭終于走進了展館裏。
光線有些昏暗,不少琉璃展品前打着亮度不同的燈光,曹一方早已做過功課,在這些展品前面慢慢的逛着,尋找着自己決定要站的位置。
他的視線被一尊透明大佛……後面的一塊長條形琉璃藝術品吸引住了。
款步走去,這裏光線昏暗,人也較少,同時爲了方便被某人認出來,他摘下口罩塞進口袋裏,鴨舌帽也拿在手上,有意無意的避開過往的情侶,但一直沒有走遠,似乎在專注的欣賞眼前的作品。
他對這玩意兒半毛錢興趣也沒得。
作爲一個看藝術品隻想拍照發朋友圈的人,曹一方站在這裏,完全是他的心機使然。
畢竟是自以爲應用心理學高達九分的大能,曹一方早已開始揣摩柳盟的心理。他們約了時間地點,但柳盟故意保密身份,爲了啥?
爲了啥嘛?!
不就是爲了裝比嘛!
這樣一來,曹一方又不知道自己要見的是誰,隻能在裏面瞎**晃蕩!柳盟這老文青八成會出現在他背後,然後以一個明明約好卻貌似偶遇的感覺,聊聊曹一方此時正在看的藝術品,講不定剛開始還故意不說自己是誰,以遊客姿态和他接着閑扯半天,等藝術品聊完了,才會說到正式話題!
這就是可怕的文青!
既然已經預見了這一幕,曹一方當然事先做了準備,查詢了具體展品,然後站在一個最好聊的展品前面,等着和這位逼王好好的就着這塊琉璃論論……算了,不能老用髒字。
論論藝術吧。
不久後,陰沉的天空終于飄下了雨。
有人進了展館,純黑的大傘收了起來,塞了個塑料套,一滴水都沒落在地上。
長款黑色風衣下,那雙磨砂黑尖頭皮鞋,幹淨的一塵不染,也沒有水漬。
這人走來,腳步都帶着穩定的韻律。
在曹一方的身後兩尺位置,腳步停下。
“這個展品很有意思。”一道低沉磁性到近乎做作的聲音響起:“我很好奇,應該怎麽去理解呢?”
曹一方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還好,約會的對象總算出現了,且不出他的意料之外,那就按照劇本來吧。
他沒有回身,隻是看着眼前的展品。
這是一塊巨大的琉璃,橫着有一米多,由許多隻晶瑩的雙手構成了一條往上的階梯,手掌的姿勢像是在鼓掌,但越是往上,這些手就越小,手指甲也越尖銳,最上面幾乎就是刀刃一般。
而在這些手掌的指尖,有個表情緊張的小人,用一個往上走的姿勢,定格在中間的位置。
作品名稱叫做——掌聲。
曹一方看着這藝術品,淡然說道:“我沒有去試着理解這作品,我隻是覺得看着上面的小人,有點感觸。”
後面那聲音問道:“怎麽說?”
“我的職業就像是上面那小人,離開了掌聲就會摔下深淵,而踩着掌聲就會走上刀尖……”
沉默了一會兒,後面的低音炮說道:“很準确。”
“也可以把這些手掌理解爲舞台。”柳盟走到了曹一方的身旁,明明比曹一方矮一些,可身形看着卻極爲挺拔,把長風衣穿的很帥氣,他擡頭看着這作品:“台上一分鍾,台下十年伺機而動……舞台給我們向上攀登的機會,卻也是追魂奪命的刀槍劍林。”
這種詭異深沉的溝通方式……
曹一方實在受不了了。
他轉身,裝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說話者,然後臉上表情瞬間變化。
“哎呀!”
曹一方臉上頃刻間走了三個不同情緒,從好奇到思索再到驚醒,他上前一步,熱情得握住了還帶着皮手套的柳盟雙手,連連搖擺:“您居然是柳盟柳老師啊?!”
柳盟長得不算帥,但算是很有味道的型男,他五官輪廓很是分明,嘴唇較薄,眼窩很深,所以不動聲色時看着有些陰沉。
這長相,還是高冷文青,往往很難接觸,更難相處。
好在曹一方的氣質很獨特,他就像一道亮度不大卻很穩定的騷光,别管多濃郁的黑暗,都能戳個小洞洞出來。
曹一方聲音太響了,這時惹得其他觀展客人紛紛投來視線,也不知道是覺得丢臉還是怕被認出來,柳盟薄唇緊抿着,微微抽動了兩下,隻能暫且擱下一身氣場,低聲喝道:“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