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開關說起來也簡單。”
項華清在大衆的印象裏一直是個高冷的老藝術家,圈内不少人都知道,他可以算是最擅長調教演員表演的導演之一,雖然沒有專門學過表演,但功力之深、眼界之廣非普通演員能及。
如今好像解開了個謎題,項華清開心得像個年近六旬,滿臉褶子的孩子。
說着說着他就站了起來,讓旁邊助理幫自己拿話筒,然後學曹一方最初的動作,雙手撐着大腿,表情闆正,讓整個身體顯得盡可能穩重魁梧:“這個身體語言,像不像威嚴的老虎?森林之王?”
“呃……”曹一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其實我想得是獅子。”
“哦,這個無所謂。”項華清沒什麽綜藝感,“總之啊,他是先用身體語言,找到一種通用的氣質,比如老虎獅子的威嚴,對應父親人格。”
說完他又縮起脖子,兩隻老雞爪佝在胸前,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這樣像不像兔子?”
曹一方臉皮子抽了抽,還能繃住,主持人董晚晴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像!”
觀衆第一次看到項華清這種又老又萌的狀态,絲毫不給面子,笑聲雷動,項華清很郁悶,幹笑兩聲:“不像啊?可能是年紀大了,兔子的可愛扮不出來。”
随後他罔顧觀衆的笑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的把每種動作都演了一遍,最後解釋道:“這部電影剛上映我就看了,看了還不止一遍,所以記得還算清楚,他的聲音幾乎是完全模仿電影,說是原聲都不爲過,可是他爲什麽要用這麽誇張的身體語言?”
老導演自問自答:“因爲這樣快!他能快速的接入人物狀态!不用花時間去在想象力代入那麽多不同的人格,他隻要模仿動物氣質就可以!”
主持人自然不敢打斷國師的點評,況且項華清第一次在現場發表長篇大論,這點面子無論如何得給他,大不了後期讓剪刀手裁掉一點……
結果項華清從表演課的基礎課程動物模仿說起,一直說到表現派在國外的不同分支,觀衆完全聽得雲裏霧裏。
“我在國内很少見到這麽強調身體控制的演員。”項華清興奮的說個不停:“這段表演要模仿起來難度非常高,首先你很難體驗角色,其次你需要模仿聲音,對口型,所以你不能自由揮灑,你這種表演方式我稱其爲‘臨摹’。”
“如果他腦子裏想着的是角色,那肯定來不及跟上影片的台詞節奏;但是如果隻是想着動物,模仿動物,先調整身體語言暗示自己,這樣能最快的轉變氣質,這需要非常非常紮實的基本功。”
曹一方在項華清喘氣的間歇,抓緊機會說了句:“謝謝導演誇獎。”
“不不不,我也不都是誇獎你。”
項華清飛快的接口道:“你太聰明了,你知道怎麽赢得比賽,但是……”說到這裏,項華清的情商覺醒,把自己從專業課題的讨論裏抽離出來,稍微又想了想,他指了指曹一方:“這個我等結束後,我再跟你說。”
随後對着周圍拱了拱手,笑道:“抱歉抱歉,占用了大家太多時間。”
還未等主持人說話,觀衆就自發的獻上掌聲。
他們确實覺得這樣的導演還挺可愛,完全沒有什麽架子,就是一個熱愛這個行業的普通人。
……
等所有的表演環節都結束,終于到了觀衆投票的時刻。
曹一方等人在聲音大廳裏等待,聽到觀衆正在熱情的喊着他們的名字,基本上每個嘉賓都有人支持,但是呼聲最響的兩個人,一個是譚燕,另一個就是曹一方。
譚燕這時候終于顯得有點期待和緊張,不停地往自己嘴裏塞小點心,跟張文謙聊天也有點心不在焉。
董晚晴和李銘道都在舞台上渲染氣氛,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他們卻遲遲不公布,試圖把觀衆的情緒再拉升一把。
張揚問曹一方:“你猜冠軍是誰?”
曹一方單掌豎起,慈眉善目:“阿彌陀佛,盡人事,聽天命。”
張揚就看不慣他這裝逼的德行,“憋裝了,我跟你賭十塊錢,冠軍肯定就是你們倆其中之一,不是你就是譚燕。”
曹一方擡眼瞧他:“好,那我再加個賭,如果冠軍是我,你隻要給我五塊錢就行。”
“沒問題。”張揚灑然一笑。
嗯?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就在此時,主持人和聲音司儀一起公布了答案:“現場三百位觀衆投票……選出的第一名的聲音大咖是……”
他們倆一齊伸出手,高喊:“曹一方!”
曹一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周圍的嘉賓紛紛向其鼓掌,完全沒有半點競賽的氛圍。
大屏幕上開始回放曹一方之前第五期的表現片段。
曹一方先跟張揚握了握手:“我輸了,五塊錢一會記得給啊。”
然後他走開,跟在場的嘉賓一個一個握手緻謝,謙遜表示:“赢得取巧了,慚愧慚愧,各位老師都讓我大開眼界,學到了很多。”
柳盟還拍了拍他的肩,臉上帶着長者的寬慰:“要不怎麽說……我眼光真不錯。”
曹一方特真誠的說道:“柳老闆,複出拍戲吧,您這身本事不拍戲太浪費。”
柳盟略微晃神,随後低頭笑了笑:“我會考慮的。”
譚燕這會兒的表現那叫一個真性情。
她的嘴角往下慫拉,沒精打采的看着趾高氣揚的曹一方:“你這叫配單一角色?”
曹一方笑眯眯道:“是一個角色啊,隻是這角色有點精分。”
譚燕捏着他的手甩了甩:“恭喜恭喜啦,輸的心服口服……沒想到你選的電影片段這麽巧,完全可以把我的那段給壓制住。”
曹一方對同齡演員說話就沒那麽客氣了,嘲諷臉全開:“嘿嘿,天命所歸,你呀,小小年紀的,勝負心也别這麽重,鏡頭還拍着呢,這張喪氣臉不好看。”
“沒有喪氣啊。”譚燕面無表情的轉過臉,兩根手指頭戳着嘴角,使其被動上揚:“我滿臉寫着高興。”然後捋起袖子,作勢秀了把并不存在的二頭肌:“渾身充滿幹勁。”
看譚燕整個人被低氣壓籠罩的模樣,曹一方嘴角抽了抽,趕緊遠離附近的負能量氣場。
……
回到聲臨其境的舞台,享受完觀衆的掌聲和尖叫,董晚晴讓曹一方說幾句感受。
曹一方接過話筒,沉吟片刻,先是說了幾句謙遜之詞,諸如自己其實還遠沒有諸位前輩的功底深厚,全仰賴主角光環……啊不是,全靠各位觀衆的喜愛支持。
其實他并沒有把這個綜藝當作一個PK的場合,更不是一個裝比打臉的機會。
因爲每一個嘉賓都有他們的優勢和閃光點,他能獲得最終的冠軍,并不能說明他比柳盟等人還要會演戲或者更有聲音的魅力,而是因爲他綜藝感強,人氣高昂,還有……就像項華清導演說的,他聰明的知道怎麽比賽才能赢。
其實演戲不是一場競技。
鬼使神差的,他把這句内心獨白給說了出來:“其實演戲不是一場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