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無眠,一夜無話。
也不能說是完全無眠。
曹一方是典型的神經衰弱,長期高強度的用腦,超快節奏的工作狀态,很容易就出現這種精神亢奮而腦力易乏的狀态,這種狀态下,每天能睡個三小時就很不錯了,而且也并非什麽高質量睡眠,基本上介于......
我睡着沒有?
我睜開眼試試。
三點?
擦,我居然真的沒睡着!
我睡着沒有?
我睜開眼試試。
咦,五點了?
我剛剛兩小時是不是睡着了?好開森!
介于這種死樣活氣、半夢半醒之間。
大腦仿佛成了永動機,隻要閉上眼睛就是天黑,但卻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爲思考有了一個不間斷的持續性,他在睡着前頭腦發散,想着一個已經持續了多年的宏大系列電影構思,然後或許睡着了,但夢境依舊在思考,醒來以後甚至可以把夢裏的思緒做筆記寫下來。
完整、清晰、富有強邏輯性。
夢不再是潛意識的馳騁,而是顯意識長時間的待機。
不過......
也沒什麽格外特别的,這年頭在大城市裏工作生活的上班族也好,象牙塔内的學生也罷,沒點亞健康、神經病、德國骨科之類的都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十個當紅明星裏,十個都有病,隻是分個輕重緩急罷了,類似崔觀海那種強迫性的節食也是病,很多圈内人都知道,崔觀海如果某頓飯稍微吃多了點,不用親自動手,她内心深處對于發胖的恐懼會讓她的腸胃全自動的把攝入的食物統統噴射出來。
一滴不剩。
話又說回來,娛樂圈也半點都不特别,任何高壓職業都普遍有這種問題,隻是沒被放在顯微鏡下曝光,所以才會造成好像娛樂圈是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高發地的錯覺。
悉悉索索......
聽到枕邊人蹑手蹑腳的起床動靜,曹一方睜開了眼睛。
謝妍婷起床動作極爲小心,她沒敢開燈,但窗簾縫隙隐約透光,借着這點微光,她打算從曹一方身上跨過去,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
就像刺客一樣安靜!
腦海中浮現出權遊裏二丫陰鸷的微笑。
睡裙下邁出一條光溜溜的長腿去探索,她打算踩着床的邊沿,在不接觸到曹一方身體的情況下,偷偷的下床。
結果左腳還沒在鼓鼓囊囊的被子上找到支點,無意中一撇,她就看到曹一方無比清醒的雙眼,直愣愣的盯着她看。
蜂虿作于懷袖,勇夫爲之驚駭,出于意外故也。
人話就是突然吓到了。
兩人面面相觑。
她動作僵住,挫敗無比:“你沒睡着?”
曹一方于心不忍:“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不可能這麽早醒!”
“我......我......我沒醒。”
謝妍婷氣結,幻想中熟稔老練的刺客并不存在,她本來就沒找到支點,左腳踩的被子下面是曹一方的胳膊肘,腳下打滑,啊的一聲,香豔無比的撲倒,胸口春光亂洩,但人體自平衡系統讓她匆忙的用另外三肢尋找固定點,于是......
膝蓋砸在了曹一方臍下四寸,純陽元氣彙集之所,金丹承壓,痛不可言。
曹一**俊的五官逐漸失控。
扭曲。
虬結。
“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好的一天,從吊嗓子開始。
半晌後,氣若遊絲的說:
“我現在醒了......”
......
“曹一方,你很多毛病我都可以接受,但你不要騙我!你老是騙我!”
“我哪裏騙你了?”
“你說你睡着了!”
“我确實睡着了啊。”
“你睡了多久?”
“二......三四五六個小時吧。”
“你跟我玩四舍五入呢?”
“四舍五入我應該睡滿了十小時,嬰兒般的睡眠。”
“别嬉皮笑臉的,睡好了你眼睛裏哪那麽多紅血絲?”
“年輕力壯,氣血旺盛。”
兩人坐在車後座,謝妍婷氣呼呼的打開他伸過來的手,用力捧住曹一方亂扭的頭,往下扒拉他的下眼睑,血紅一片。
多動症患者被控制住,不甘寂寞的趁勢翻了個白眼。
謝妍婷确實很生氣,或許旁人理解不了她的氣點,但她難得對曹一方發脾氣,“你别......”
曹一方從自個臉上摘下她的雙手,摁住,擠眉弄眼:“外人面前給點面子。”
謝妍婷看了一眼,咕哝一句:“賈潮不算外人吧。”她其實特想有人能知道他們倆的關系,而在這樣的人面前,可以不用僞裝和隐藏。
曹一方道:“是是是,不算外人,我一箱私人窖藏的飲料都被你送他了,肯定算内人......”
賈潮在開車,看着極爲專心緻志,甚至還在扮演路怒症,打開車窗罵街:“會不會開車啊沙雕!巴掌大點的路你加塞個鬼啊!你個糟老頭子怎麽這麽讨厭呢!”
看起來完全沒有聽到車内兩人的對話。
賈潮那邊還色厲内荏的嚷嚷着,曹一方這邊不怒自威的說:“不會罵就别裝了,不要偷聽我們講話,戴上耳機。”
賈潮頓時複原,“好嘞。”然後聽話的戴上耳機,乖巧開車。
兩人繼續争論。
謝妍婷态度認真,曹一方油嘴滑舌,他還拿手機前置***打開,看了看自己的雙眼,“也是奇怪,就算沒睡着,我也閉着眼睛閉了一整宿,你說它爲什麽還是紅呢?”
謝妍婷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學醫的!”
曹一方嘿嘿直笑:“我以爲你什麽都懂。”
“别扯開話題,你能不能有個正形!”謝妍婷不滿道:“你說你失眠,我千方百計找辦法給你解決,你沒睡就沒睡,騙我幹嘛呢?”
曹一方費解:“我這不是擔心你擔心嘛......犯不着生氣吧?”
“我是氣你老是騙我?”
“别誇張啊!我哪有騙過你?”
謝妍婷數着指頭,“你先前說跟我去迪士尼,後來沒去吧。”
曹一方瞪大眼睛:“你這麽想去迪士尼?那會兒我不是要趕劇本嗎?”
“我想不想是一回事,你說話不算是另一回事。”
“不是......這不能算騙吧?最多就是太忙,往後推推。”
“那你說,推到什麽時候?”
“呃......今年年底吧。”
“說話過過腦子!無限樂園第二季八月開拍,第一季十集你都拍了快一年,第二季預計二十集,年底能結束嗎?抽出點空還有跟笑笑他們的聚會,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還能空出檔期跟我出去玩?”
“那就再調整嘛。”
“不要再調整!沒空我能理解,我一直都理解,但你說沒空也比騙我強!任何許諾都要想清楚了在說出口!”
“好啦好啦,我記住啦,哎我說你不是電影拍得好好的,現在硬要來我的電視劇摻一腳?”
“别打岔!我還沒說完!還有,你五月二十号晚上十二點半,你跟我說你睡了,但是有網友截圖你在知呼的回複,還Po上了微博,那個問題是‘女友穿着單薄還整天說冷,我給她買了件全覆蓋羽絨服她幹嘛罵我?’你回複‘兄弟你一點都不懂女生,穿那麽大的羽絨服裹得像個熊多醜啊?女生都是愛美的動物,而且生命在于運動,你讓她蹦蹦,蹦蹦就不冷了,還可以考慮下充電鞋墊,親測,好用。’”
曹一方知道他的知呼帳号早就暴露,他第一反應是驚愕:“我還回複過這麽弱智的問題?”
謝妍婷哼了一聲:“是,後來很多人轉發呢,在一個知呼沙雕問題錦集裏。”
曹一方狂笑三聲,然後敬佩不已:“你這記憶力也真了不起,要不參加個最強腦仁吧?”
“你是真的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問題嗎......”謝妍婷頭疼的捂着額,“算了,不跟你扯這個,我繼續說,還有一次是你拍神雕的時候......”
哦,忘了說,謝妍婷要來參觀曹一**作室,順便,她要參演無限樂園其中的一個角色,曹一方不同意,但他的不同意被否決了。
下車。
曹一方被劈頭蓋臉怼了一路,這會兒到自己的地盤了,正要告誡她注意影響,但随即發現,謝妍婷下車後轉身的一刹那,她就又變成了另一個氣質。
她回眸一笑,沁人心脾:“曹公公,你工作室選址不錯嘛。”
曹一方挑眉,第一次對自己演戲時的情緒切換速度産生了一點點不自信。
“愣着幹嘛?”謝妍婷笑得雙眼彎彎,嫣然明媚:“帶路啊,不是要帶我參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