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拿金鷹節的時候,曹一方說得話不多。
他想要把話攢着,留在今天。
曹一方的确沒有特意去準備獲獎感言,不是說沒想過自己今天會得獎。
怎麽可能沒想過?
想了一千次,一萬次。
最初在他被白玉蘭獎砸中的那一天,曹一方爲了一時意氣,大發厥詞,号稱不拿大滿貫不拍電影。
打那開始,忐忑和後悔的心情,便長期如影随形。
曹一方不需要特意準備感言,畢竟已經腦補了無數個緻辭版本。
最初的版本,嚣張跋扈,字字紮心,毫不掩飾揚眉吐氣的快樂。
後來随着心境變化,腦補的緻辭也越來越含蓄謙虛。
實際上他想說的内容卻越來越多了。
他想聊一聊,演員和明星兩個身份的矛盾。
他想聊一聊,田安邦教會了他多少東西。
随着眼界廣闊,目标更新,他還想聊一聊影視圈的弊病,未來的出路。
太多體悟想要分享和訴說。
然而站在這裏,享受了一番實現自己吹過的牛皮的喜悅之情後......
曹一方冷靜了下來,他清晰的意識到,有些想法真的不必多說,隻要去身體力行便可。
隻是當下......
所有人都微笑着等他開口。
曹一方花了一些時間平靜下來,腦海裏回想着早已反複嚼爛了的那些感言腹稿,想從中抽取一部分禮貌的做個緻辭。
想想還是算了,可能嚼得太久,那些話變得索然無味。
“我其實......”
他猶豫着張嘴,眼神低垂。
忽然笑起來:
“最早的時候,目标就是大紅大紫。”
爲了“産品”形象,演藝界如今苛刻到了明星發朋友圈都要公司審核的程度,哪裏還聽得到這麽真實的言論。
許多人頓時也笑出聲來。
曹一方就是曹一方,還是這個德行。
“慶幸又不幸,這個小目标很快就實現了。”
沒有以舞台姿态,曹一方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許久,吐露心聲,溫和的令人動容。
“所以成名後我其實飄了挺長一段時間,我還以爲我很穩,其實早就挂在了天上,沉在鮮花和掌聲做的雲朵裏,飄飄欲仙。”
“人沒有方向是很可怕的。”
“我後來一直很拼命,隻是想掙一口氣......我想要做‘對’的事,不但要正确,還要别人做不到。”
“我不是多想赢,隻是不想輸。”
“在這個過程裏,我失去了很多東西......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找到了新的目的地。”
“今天拿到了這個獎項,我這口氣算是争着了!”
“但我發現......離我新的目标,依舊十分遙遠。”
“老田......哦,就是田安邦,三國的編劇,我的老師......”
“他告訴我,有野心很好,接下來要學會的不是再去争去搶去匆忙的燃燒有限的生命,妄想靠一己之力去實現一個太大的目标。”
“而是學會等待時機。”
“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三國裏頭,一隻鳥如果不肯叫......”
“劉備會求鳥叫,曹操會逼鳥叫,司馬懿會等鳥叫。”
“我一直在想,老田一定要讓我演這個角色,是不是讓我好好學一學他的一些處事哲學。”
“可能真的是這樣......”
“我求不得,逼不動,隻能等。”
“我會去等。”
許多人......或者說所有人,都聽得都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但看着台上曹一方認真的神情,灼灼的眼睛,很多人都不再笑了,他們有種怪異的感覺。
好似曹一方在告别。
謝妍婷也聽出了端倪,女人的直覺告訴她......
曹一方這是想退圈啊!
拿了大滿貫要功成身退?
瘋了嗎這是?!
這才應當是曹一方事業的高峰期!人一生短暫,哪有那麽多寶貴的機會?作爲一個明星,奮鬥多年,終于獲得了市場和圈子的雙重認可!
這是一道轉眼即散的龍卷風!扶搖直上九萬裏的罡風!
沒有一個帶腦子的人會在這個時候後退!
謝妍婷眼神着急,恨不得捏着裙擺就上去把他拽下來,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曹一方的視線也找到了她。
謝妍婷美眸一瞪,曹一方咧嘴一笑。
嗯?
還是女人的直覺。
謝妍婷瞬間想到了他要幹嘛。
果然,曹一方話鋒一轉:“今天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随着他話音一落,人就已經跳下舞台。
徑直朝這邊走來。
謝妍婷眼看他傻狗一樣歡快的蹦過來,呼吸都要暫停了。
主持人剛“哎”了一聲,頓時也發現情況不對。
陳玄祎第一個站起來,抻頭往那邊看去。
所有人都扭身看向曹一方小跑的方向。
曹一方跑到謝妍婷身前,心情激蕩,随手把礙事的譚燕拉開,“讓讓。”
譚燕:????????
謝妍婷到此刻已經完全确信了自己的直覺,興奮、欣喜卻也緊張不已:“你要幹嘛!”
曹一方心一橫!
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雙手呈上飛天獎獎杯和紅本證書。
向來不怯場的曹一方此時頗爲緊張,一句話都沒說連貫。
“我......求婚!”
主持人反應過來,激動的喊:“O——M——G——!曹一方現場求婚!”
全場所有人,尤其是他們身邊的演員們,一個比一個嗨!
他們都站起身來鼓掌,起哄。
“WOW~!”
“答應他答應他!”
吳玉比自己結婚可激動多了,爬上椅子眺望,喊道:“傻跪着幹嘛!告白啊!鑽戒啊!”
薛夢蛟坐在不遠,用力鼓掌,笑出淚花,然後攏起雙手在嘴邊擴音,“讓曹一方多跪一會兒!”
類似的調侃此起彼伏。
前排的幾位領導,包括光點那位女副局長,都看開了,不嚴肅就不嚴肅吧。
她還拿出手機拍照,打算第一時間發給自己女兒。
讓女兒死心哈。
謝妍婷捂着嘴,眼淚直打旋兒。
曹一方沒多久就跪得難受,單膝跪地很考驗平衡,而且西裝褲這個姿勢有點繃......
他趁熱打鐵:“答應不?”
謝妍婷本來還想刁難一下。
比如......
你居然真的沒買鑽戒?
但是她在這個時刻,真的沒有閑心再去刁難和調侃。
因爲太想要,太在意,總會有一種錯覺,仿佛要是沒有一口答應下來,下一刻他又要溜走,或者又變回那個隻在乎自己,隻忙于工作的曹一方。
謝妍婷又感動又好笑的從他手裏抱過沉甸甸的獎杯還有證書,“嗯。”
“答應你。”
在一片聲浪中,曹一方站起身,伸手去擦謝妍婷的眼角。
“獎杯是我的榮譽,我執着想要的東西,我想拿來作爲求婚禮物,比鑽戒更有誠意。”
“我就知道你要哭鼻子。”
“今天不要哭。”
“對不起,是我讓你久等了。”
謝妍婷秒秒鍾就忍不住想要淚奔。
曹一方何曾這麽深情過?!
不過......
十分鍾後。
曹一方還在拿着話筒跟所有人說着謝妍婷對他有多好。
“我太不是東西了,你們不知道她有多包容我,我女朋友一直把我當女朋友寵......作爲一個男人,我真的很慚愧......”
“有一年我隻見過她一次,那一次,我甚至隻跟她呆了半個小時。”
“她坐了兩個小時飛機,倆小時車......”
“嗚嗚嗚嗚......”
“我都不知道她當時已經病了......”
“嗚嗚嗚嗚......”
“看完我,她就又趕回去工作......”
謝妍婷是沒哭出來,畢竟要照顧淚流滿面的曹一方。
她摟着曹一方,又好笑又無奈拍着他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一個***别......别亂擦。”
“回去再說哈......”
“人家下面還要頒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