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麟雪沖進來的一瞬間最先看見的是秦蔻兒,隻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個站在輕紗下,正淚眼朦胧凝望自己的女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藍麟雪的眼睛在慢慢的睜大,腳步在無意識的狀态下輕輕的朝前挪動,雙手卻一下比一下握的更緊。
直到走到距離秦媚盈五步遠的地方,他才輕輕的站住。但是,他的眼睛卻絲毫都沒有離開秦媚盈一秒鍾。甚至連眨一下都沒有。
藍善央此時緩步的邁了了進來,看見面前的情景,一聲長歎,無限蕭索,卻再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秦媚盈看着自己面前夢裏魂裏都在牽挂的人,想要露出一個最溫柔的笑容,卻在眼睛一動的時候,卻掉下來一串清冷的淚。
清風徐徐從外面掠進來,遙遙的拽着人的魂魄,卻最終在這壓抑的靜谧中化成一縷孤影,消失無蹤。
秦蔻兒看着藍麟雪,想要走到他的跟前将他的手拉住,最終卻依舊因爲輕輕的顫動,隻能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失魂的木偶一樣,呆呆不動。
誰能告訴她,這世界到底是誰愚弄了誰?到底誰是誰的孤魂?誰又将誰推到深淵裏,萬劫不複?
秦媚盈想要走到自己的兒子面前,輕輕的摸一摸他,好好的看一看她,但是當她一動的時候,藍麟雪卻如同受傷的小獸一樣,猛然向後一退。
緩緩的伸出手指指着面前讓自己無法相信的女人,藍麟雪聲音顫抖、眼神卻絲毫沒有移動的艱難說道:“父皇!這個,這個女人是誰?”
藍善央長歎一聲還沒有說話,秦媚盈卻因爲藍麟雪的一句話瞬間崩潰。
眼淚決堤中打碎了滿心相思,無聲哽咽中将悲傷泛濫成冰冷的海,埋葬了她十年的魂牽夢繞和刻骨思念。
是啊,她是誰?
她是他的誰啊?
她隻是一個陌生的女人!一個抛夫棄子苟活下來的孤魂!
“麟雪!不要這樣和你娘說話!”
“誰是我娘!”
藍麟雪猛然轉頭對着走到秦媚盈身邊,将她摟在懷裏的父親崩潰大吼。
“我娘早就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裏了!我親眼看見的!”
藍麟雪的眼睛已經開始變得猩紅,分不清裏面閃動的到底是淚光還是血色。
他再也不看秦媚盈一眼,連眼角的餘光都整理的有些吝啬。
秦媚盈看着藍麟雪決然的樣子,心裏如同被亂刀攪碎一樣那麽難受。
雖然這一天,她幻想過無數次兒子不原諒自己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但是當這一刻真的發生的時候,她想要僞裝起來的堅強全都崩裂成塵。
“藍麟雪!你給我适可而止!”
藍善央心裏很難受,但是他不能讓懷裏這個眼看要崩潰的女人承受更多,因爲她從來都是無辜的。
将秦媚盈的肩膀狠狠攥住,不讓更多的悲傷将她擊垮。藍善央臉色凝重的看着兒子:“麟雪,我知道,你很難接受現在的事實。可是,娘就是娘,化成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是我要改變事實嗎?是你們要改變事實!”
藍麟雪覺得自己心裏有一團火,一捧岩漿,簡直要把他給融化了,折磨瘋了,他必須要發洩出來,否則,他不知道下一秒鍾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我娘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十年前在我面前死了!被你和胡天庸那些人活活逼死了。否則,她是不會不要我的!我娘是絕對不要我的!”
藍麟雪死命的瞪着藍善央,那妖豔的線條變成慘烈的凄美,他的眼睛裏有淚,卻怎麽也不肯掉下來。因爲一旦掉下來了,他這些年所有的苦難都會變成一場笑話,一場連他自己都不忍去看的悲情。
秦媚盈卻再也受不了了。
藍麟雪的話就如同毒藥一樣,在她的心中的傷口上塗了一層又一層。她很痛,痛的難以忍受。
可是,她知道,兒子更痛。痛的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最了解,如果現在讓藍麟雪來忍她這個娘,無疑就承認自己活的這麽多年隻是被親生母親丢棄的一個累贅。
她絕對不能讓兒子有這樣的想法,一絲一毫都不行!
藍麟雪可以沒有她這個娘,可是他不能用這些多出來的痛苦毀了自己。
用力将臉上的淚擦去,秦媚盈努力站直了身體,深深吸口氣,從藍善央的懷裏堅定的走出來。
“太子說的對!她的生母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再也不會活過來了!”
說着,秦媚盈走到藍麟雪的面前,充滿決然的看着他,努力不讓自己崩潰的哭出來,“太子,今天你見到的不過是一縷魂,一朵煙。她絕不會改變現在的任何事。你的母親從來都沒有人可以代替,無論是生還是死,你隻要記住,她都是愛你的就夠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抛棄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至于我是誰,你不用再費心了!以後我們也不會再相見了!”
說完,秦媚盈轉過身,背影冷硬的走過藍善央:“皇上!您帶太子出去吧!這裏不歡迎你們了!走吧!”
“媚盈,你……”
“馬上走!”
秦媚盈怒吼一聲,卻連頭都沒有回。
藍善央知道現在這母子兩的心情都太難以承受面前的事實,而他要是說的再多的話,隻怕是适得其反。
長歎一聲,藍善央走到藍麟雪跟前,冷着臉陰沉沉的說了一句:“跟我出去!”
說着,藍善央繞過兒子,舉步就往外走。
隻是走了沒兩步,卻發現藍麟雪并沒有跟上來。
藍善央不由得惱怒的皺着眉頭去看藍麟雪。
藍麟雪卻低頭握拳冷冷的站着,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一樣。
“你怎麽還不走?”
藍麟雪緩緩擡頭,看着那個努力在支撐的背影,冷冷說道:“爲什麽要我走?我憑什麽走?這是我母妃的寝宮,我憑什麽走?”
藍善央沒想到藍麟雪竟然會這麽說,氣得瞬間瞪大了眼睛:“因爲這是朕的命令!你趕緊給我走!”
“她爲什麽不走?”藍麟雪伸手指着秦媚盈,卻對藍善央發火:“我母親的寝宮憑什麽住着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說着,藍麟雪沖過去,将矮桌上的茶盞全都砸在了地上,摔得稀碎。
秦媚盈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色。
藍善央一看,氣得一下子就沖了過去,猛然一巴掌就打在了藍麟雪的臉上。
藍麟雪的臉上瞬間就出現五條紅凜。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秦媚盈發瘋的想要回頭看看自己的兒子,但是卻終于用最後一絲力氣将自己控制住了。
藍麟雪沒想到藍善央會打他,他不敢相信的瞪着面前這個和自己相依爲命這麽多年的父親。
心裏的委屈和痛苦生生的将他的容顔撕裂扭曲。
藍善央從來也沒有打過自己的兒子,無論他惹了多大的禍,自己都沒有動手打過一下。
看着藍麟雪委屈的樣子,藍善央的心裏疼的要命,但是這個時候卻又絕對不能按照他的性子來。
軟了口氣,藍善央無奈的小聲說道:“麟雪,你聽父皇的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子,你不要這麽沖動。有什麽事你不明白,父皇出去和你說!你現在乖乖的,和父皇出去說!”
藍麟雪看着藍善央,慢慢的自己的臉色變得一點表情都沒有。
“秦蔻兒我要帶走!”
“不行!”秦媚盈依舊沒有回頭,但是聲音卻越發的清冷剛硬。
“你沒資格和我說不行!”
藍麟雪上去一把抓着秦蔻兒,拉着就往外走。
秦蔻兒覺得自己現在有些昏昏沉沉的,有好多事情如同潮水一樣将她的腦袋堵塞的根本不能思考。
藍麟雪拉着她,她反射的就跟着他往外走。
“秦蔻兒,你想想,你吃了千般苦萬般難的走到我面前,到底是爲了什麽!”
說完,秦媚盈緩緩再次走進紗簾中,将外面的一切阻隔開來。
秦蔻兒的腳步忽然站住了。
藍麟雪用力一拉,竟然沒有拉動。
藍麟雪猛然回頭,卻發現秦蔻兒的臉上早已是淚痕斑斑。
“麟雪!你走吧。我要留下來!”
說着,秦蔻兒輕輕掙脫藍麟雪的手,想後退了一步。
“蔻兒,你别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這都不是真的!”
藍麟雪有些歇斯底裏的喊道。
秦蔻兒看着他,滿臉露出無奈的悲傷,淡淡一笑:“對于你來說可能是假的!但是對于我來說,這卻是真的!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吃了無數的苦,受了無盡的欺辱才走到了這裏。我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放棄!無論她是真人也好,鬼魂也罷,總是我秦家的冤仇。你可以覺得她不是你娘,可是我不能不顧我秦家幾百條命的冤屈!你走吧,出去等我!有些事,我們要單獨說!”
說着,秦蔻兒也不管藍麟雪願不願意,直接将他推出去,然後将門輕輕合上。
藍麟雪氣得猛然踹了一腳門。
但是那門卻再也打不開了。
藍善央看着兒子眼看要發瘋的樣子,不由得長歎一聲,走過去,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強制性的将他拉了出去。
四周終于安靜了下來。
秦蔻兒緩緩轉過身,朝着秦媚盈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此時,秦媚盈終于将面上的最後一層盔甲拿了下來,那悲切之情真是掩藏也掩藏不住。
“進來吧!坐到我身邊來!”
秦媚盈的聲音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疲倦,但是聽上去卻更見柔美纏綿悱恻。
秦蔻兒帶着滿身的沉默和消沉緩緩的走過去,撩開紗簾,輕輕坐到秦媚盈的身邊。
“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怪我這麽多年銷聲匿迹,怪我這麽多年對秦家的事不聞不問,怪我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心狠至厮!”
秦蔻兒低頭看着自己的裙擺,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一句話也不想說。
秦媚盈緩緩轉過頭,看着秦蔻兒,忽然長長歎息一聲:“蔻兒,你覺得我是不是現在死了要比我活着更好?”
“不是!”
秦蔻兒想都沒想的擡起頭來說道。當她的目光和秦媚盈的目光相對的時候,才猛然低下頭,小聲說道:“至少麟雪不希望是這樣的!”
“那你呢?你希望嗎?”秦媚盈聲音飄飄蕩蕩的,讓人溫暖卻也讓人虛幻。
秦蔻兒想了想,然後才擡起頭,真誠的看着秦媚盈說道:“我不知道!因爲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我知道,或者總是比死去更好的!”
秦媚盈聽秦蔻兒這樣說,才溫柔的笑了,然後拉起秦蔻兒的手,輕輕将她拉起來,“走吧!我告訴你,這麽多年我爲什麽還沒有死!”
說着,帶着秦蔻兒走到後面,慢慢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