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七即位大漠王,在于阗舉行登基大典。這場大典受到了西域各方的高度關注,西突厥大汗、各國國王悉數到場,名義上他們是前來拜賀的,可其實,誰都知道,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畢竟眼下張小七這位新王在西域可以說是舉足輕重,探得他的底細和動向對各方勢力而言,至關重要。
尤其這個吐蕃大相祿東贊,極其狡猾,言談舉止看似信口調侃,實則卻在話中處處下套,連唬帶詐,試探張小七的口風。
李恪、程懷亮等知道内情的幾人都不由得在手心裏捏了一把汗,生怕張小七糊裏糊塗地說漏了嘴。
好在此時蘇定方趕到了。
他的到來可令各國來賓大吃了一驚,一時間,他們都瞠目結舌,誰也不說話了。
就見蘇定方快步上了高台,神态自若地走到張小七面前,微微躬身,施了一禮,“大唐特使蘇定方代大唐皇帝陛下,恭賀大漠王登基!在下昨日才得知消息,星夜趕來,不過還是晚了一步,還請大漠王見諒啊!”
“将軍快免禮!”張小七坐不住了,幾欲起身,随即發覺不對,又恢複過來,“沒關系,蘇将軍一路辛苦了,快請入席!”
“多謝!”蘇定方轉身來到自己席前,笑呵呵地看了看在座的衆人,“各位,多日不見,别來無恙啊?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太歡迎我啊!”
阿史那欲谷臉色鐵青,轉過臉去,一言不發。
白诃黎布失畢倒是先蹦出來了,“蘇定方!你猖狂什麽!别以爲打了場勝仗,你就可以橫行西域,爲所欲爲了!我家大汗擁兵數十萬,想要滅你們的安西都護府,還不是手拿把掐?我勸你還是趁早滾蛋,惹惱了我們,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蘇定方樂了,“哈哈哈哈!主人沒說話,狗倒是叫的挺歡哪!不對呀,我記得你以前的主子可是阿史那薄布啊,怎麽?主子一倒,這就改換門庭了?看來你連狗都不如啊!一個小小的龜茲王,就憑你那半畝方塘,彈丸之地,也配在我天朝特使面前叫嚣?今天本将軍就坐在這兒,我看你能把我如何?”
“你!”白诃黎布失畢氣得滿臉通紅,扭頭看向阿史那欲谷,“大汗!這厮太嚣張了!您看怎麽辦?是不是要煞煞他的威風?”
阿史那欲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閉嘴!”
白诃黎布失畢吃了個閉門羹,也洩氣了,朝蘇定方虛張聲勢地叫了一聲,“好!你等着!”
“好!好!好!”祿東贊邊說邊鼓了兩下掌,冷冷道,“蘇将軍果然霸氣,恐怕壓根沒把我們西域諸國放在眼裏吧!你我上次一戰未分勝負,我家贊普很是遺憾哪,如若将軍有意,我吐蕃倒是不介意再跟你們較量一下。”
“好啊!”蘇定方也不含糊,“隻要你們敢來,我随時奉陪!”
“哈哈哈哈哈!”祿東贊仰面大笑了幾聲,陰沉着臉,也不再言語了。
李龍趕緊和稀泥,“各位,容在下一言,今天咱們都是來給大漠王道賀的,在人家的慶典上搞得這麽劍拔弩張,實在是有失禮數啊!還是都少說兩句吧!”
張小七也道:“疏勒王說得是呀!冤冤相報何時了?無論如何,還請大家賞我一個薄面,不要在我的慶典上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來呀!給諸位上酒,今日咱們一醉方休!”
他話音剛落,傳信的侍衛又叫起來了,“歸義城使節宇文霞觐見!”
這一嗓子喊完,台上衆人又愣住了。
張小七的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麽也來了?這下可糟了,本來這場面都快亂成一鍋粥了,這又來了一個攪屎棍!”
可人都來了,也不能硬往外趕哪!他也隻好強裝笑臉等着。
宇文霞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着一身金絲碎花長裙,頭上高挽着發髻,斜插金钗,臉上也抹了脂粉,美目流盼,氣若幽蘭,走起路來,飄飄然好似個仙女一般,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
她一出現,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然大家關注的角度各有不同,有看得發呆,流口水的,也有在一旁冷眼觀察的。
宇文霞毫不在意,徑直來到張小七面前,飄飄下拜,“奴家宇文霞拜見大漠王,願王上開疆辟土,成就一番霸業!”
“宇文小姐多禮了,來者便是客,請入座吧!”
“謝王上!”宇文霞也入席了。
李龍詫異道:“诶?歸義城?咱們西域還有這個地方?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阿史那欲谷擺了擺手,小聲道:“歸義城可不是什麽城池,據我所知,那是一個秘密的反唐組織,實力雄厚!怪不得張小七能稱王,原來這裏面有他們插手啊!”
“不過這小妮子長得真可人呀!”白诃黎布失畢喃喃道,“我要是能把她娶到手,甯可折壽十年!”
“呵呵,龜茲王好生貪心哪!”宇文霞抿嘴一笑,扭過頭來,朝白诃黎布失畢抛了個媚眼,嬌滴滴道,“我聽說你的後宮粉黛有上百人,怎麽還惦記着奴家呀?”
“哎呦!哎呦!”白诃黎布失畢登時被說得渾身酥軟,老臉上也泛起了春光,“宇文小姐言之差矣呀,我的那些女人都是庸脂俗粉,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小姐美貌之萬一呀!”
“奴家多謝陛下擡愛,隻是可能要讓陛下失望了,奴家此前已被許配他人了,而且陛下已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是要保養好身體,清心寡欲,斷了這念想吧!”
白诃黎布失畢急了,“宇文小姐被許給誰了?可否說出來?在西域,除了大汗以外,還沒有本王擺不平的人!”
“是嗎?其實,告訴你也無妨,奴家的夫君便是這大漠王啊!”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衆人是呆的呆,傻的傻,都懵了。
張小七大張着嘴巴,愣住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程懷亮可打翻了醋壇子,心頭就好似被針紮了一般難受,可他此時此刻又隻能把一切難過都憋在心裏,不能說出來呀。
翟珊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翻,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宇文霞,你這妖女欺人太甚!張小七是我相公,什麽時候變成你的夫君了?”
“夫人何必生氣嘛!請聽奴家一言。”宇文霞依然笑呵呵地,絲毫未動聲色,“如今張将軍既已登基稱王,必然要建立後宮啊!夫人你當仁不讓,必定是正宮皇後,可是這後宮除了皇後之外,也還需要其他嫔妃,奴家一直仰慕大漠王,願意侍奉他,做他的一個妃子,希望夫人能夠成全。”
此時張小七也回過味來了,忙道:“宇文小姐多慮了!本王一生隻要你嫂夫人一人足矣,并不需要什麽嫔妃呀!”
“大漠王你不要急着拒絕嘛!你和夫人伉俪情深,這一點我當然知道,可畢竟你是國王,豈有不納妃子之理呀?再說,你能拿下于阗,登上王位,我們歸義城也是出了力的,我嫁過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将來一旦有了戰事,我也有一身武藝相助于你,還可以找歸義城爲咱們幫忙,你又何樂而不爲呢?”
“不成不成!此事說什麽都不行!”張小七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我娶不娶妃子是我的私事,我說了算!”
祿東贊言道:“大漠王,請恕在下直言,身爲一國之君,是沒有私事可言的,不要說大唐,就算是在我們吐蕃,後妃的數量也是有明确規定的,這是國體,這關系到國家社稷的長治久安,大漠王切不可感情用事啊!”
阿史那欲谷也跟着煽風點火,“大漠王,你和歸義城聯姻,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你怎麽還不同意呢?難道說,宇文小姐的姿色還入不了你的眼?”
“大汗,你就别拿我逗悶子了,宇文小姐天生麗質,傾國傾城,怎麽能委身給我做小呢?要我看,嫁給大汗才是正理嘛!我也沒什麽野心,就想安安穩穩地守着我家娘子過日子就行了!”
“呵呵,這可不像一個君王該說的話呀!”祿東贊陰陽怪氣道,“看來大漠王對自己的國家也不太上心嘛!莫非過些日子你還要退位,繼續當你的大唐忠臣?”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可句句都切中要害。
“诶,這、這……”張小七登時被問得張口結舌,面對着台上衆賓客疑惑的目光,有點招架不住了,隻得偷偷看向蘇定方,向他征求意見。
蘇定方面無表情,随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朝他輕輕點了點頭,那意思:先答應下來,以免引起别人的猜疑。
這時,程懷亮也站起來了,“王上,臣以爲大相說得一點不錯,您是該多爲國家着想了,而且宇文小姐對您也是一片癡情,我看此事您就不要再推脫了!”他說着,笑嘻嘻地朝張小七使勁擠了擠眼睛,表示他已有了主意了。
“呃,這個嘛!”張小七頗有些爲難,又偷眼看了看怒氣沖沖的翟珊,“茲事體大,還是交給娘子做主吧!”
翟珊哼了一聲,咬着牙賭氣道:“好啊!我沒意見!”
程懷亮趕忙借機安撫道:“我就知道嫂夫人溫婉賢淑,深明大義,一定會爲了王上和國家答應此事的!”
宇文霞朝翟珊一笑,“奴家多謝夫人,請夫人放心,奴家隻是想陪伴在王上身邊,做個二房便好,并無意觊觎皇後之位!”
翟珊氣得一伸手把雙锏抽出來了,“宇文霞,你不用跟我假惺惺!想跟我搶相公,好啊!殺了我,他自然就是你的!”
宇文霞也不示弱,“夫人,我說過了,我隻想做二房而已,若你還要苦苦相逼,我倒也不介意跟你切磋一下!”
“呵呵,宇文霞,你别做夢了!二房的位置是我的,還輪不到你來坐!”忽而又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诶?這又是誰呀?”衆人徹底暈頭轉向了,紛紛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
就見阿史那雲撅着嘴,氣鼓鼓地從席間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