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臨倚坐下,默默看着遠處又近了一些的船隊,她似乎能看到那一面迎風招展的,讓所有在海上看見都聞風喪膽的旗幟。

“海鷹”是雄霸海上百年的霸主。相傳,兩百多年前,海鷹雲家隻不過是海上捕魚爲生的漁民,可是連年的戰争,和苛捐雜稅,腐敗官吏讓雲家在陸上再也生活不下去。雲家的先祖在一次出海打漁的過程中遇上了暴風雨。九死一生,差點葬身大海。可就是這一次的暴風雨,讓海流改變,将雲家先祖帶到了一個神秘的,不被人發現的島嶼上。這個島嶼常年籠罩在霧氣之中,外人根本不能找到上島的路,在航海地圖上從來就沒有它的存在。雲家的先祖因禍得福,發現了這個島嶼,可是,他也被困在島上三年之久,才找到了出島的路。

回到家中,他看到村子裏的漁民生活比自己還在的時候更加艱難。不知道村子裏的人因爲什麽得罪了當時的官吏,便要被全村抄斬。雲家的先祖迫于無奈,便将村子裏的人都帶到了海上。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他們找到了那個島嶼,就在島上住了下來。經過百年的演變,成爲了今天讓人談之色變的“海鷹”。

對“海鷹”,臨倚略有耳聞。那還是在兩年前,東靖和西琪來往的航道上,商船随時被“海鷹”劫持。原本東靖和西琪的皇帝對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是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海鷹”更了解大海,更能利用大海。他們依仗海上的優勢,誰都不怕。二是因爲“海鷹”在經曆兩百多年的發展,現在俨然一個小王國,據說他們這兩百多年積累下來的财富,可以與東靖和西琪任意一個國家相提并論。它的現任島主,雖然隻是一個弱冠少年,可是,領導才能卻是前所未有的。緻使“海鷹”在他手裏,三年不到的時間裏,版圖擴大了三倍。征服了以鷹島爲中心的方圓近千裏以内的所有海島,隐隐已有大國氣勢。東靖和西琪相互較勁多年,都不願輕易得罪“海鷹”。

隻是,“海鷹”近年來得寸進尺,不再滿足于海上的營生,想要在陸地上有所發展。于是,他們上岸,一路劫掠海岸上的村莊。所到之處,雞犬不甯。東靖和西琪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于是兩年前東靖和西琪派出了聯兵,圍剿“海鷹”。阮既言就在那一次,率領西琪軍隊,出征“海鷹”。于是,臨倚知道一些關于“海鷹”的消息。

此時,“海鷹”派出這樣規模龐大的部隊,想要幹什麽?目的是臨倚,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了。可是,要臨倚何用?嫁妝?想到這個可能,臨倚自己都想發笑,這一點嫁妝,他們不一定看得上眼,還不值得他們勞師動衆,出動那麽多人。那是爲什麽呢?臨倚猜來猜去猜不到,索性不想。不如就靜觀其變。

回過神來,臨倚放下手中被她握得溫熱的玉杯,就看見了青石。她一笑,這個青石,還真是能懂得她的心思,知道她支開那兩個侍衛,就是爲了方便他能現身。

“青石,你對現在的情況怎麽看?”臨倚看着遠處,若有所思地問青石。

青石看了看外面,沉默了一會,才說:“來者不善。這一次,要小心。對方所求爲何,我們還不知道。隻是,有些奇怪。”

臨倚來了精神:“說說!”

青石道:“我已經觀察他們好一會了,似乎……他們中有至少兩隊人馬。”

臨倚驚道:“兩隊人馬?!怎麽可能?”

青石道:“剛開始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是後來越觀察,越覺得奇怪。海鷹隻有二十條左右的船。後面的人,似乎隔着海鷹的船隊還有一段距離。”

臨倚恍然大悟:“哦,這樣也就說得通爲什麽會出現四五十條船了。”

青石點頭:“可是,我們還是需要做好準備。不可掉以輕心,因爲,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後面跟着的人是什麽身份,有什麽企圖。”

臨倚點頭,她忽然有些沮喪。自己仿佛成了刀俎上那一塊人人都想吃的肉了。

禦林衛站在船頭,沉靜的眼眸定定看着逼近的船。禦林軍們都換上了鐵質的铠甲,刀兵全都準備好了,在陽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他們的臉上都是大戰在既的凝重。宮女,太監都躲在了小船裏,整個船隊死一般寂靜。這讓臨倚心中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

船更近了,臨倚能看到船上的人們,也能看到那一面讓所有經過這條航道的人都聞風喪膽的“海鷹”黑旗。青石孤寂了一下眼前的形勢,悄聲對臨倚說:“公主,你在這裏太引人注目。還是回到船艙裏去吧。”

臨倚點頭,帶着潋滟和麗雲回到了船艙。青石始終不離左右,跟在臨倚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待的日子總是難熬的,尤其是這樣沒有結果的等待,臨倚握起拳頭的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她從來沒有現在這樣緊張過,就算是在雲政宮,站在正南皇帝對面的時候,她也不曾如此刻一般緊張。

“海鷹”的船終于行到了臨倚的船隊旁邊。果然如青石所說,“海鷹”隻有二十多條船,後面,跟了大概三十條左右的船隻,船不是海鷹慣用的船,船上也沒有任何标志性的東西。船上的人,裝扮也和海鷹的不是一樣的,看起來似乎是漁民。臨倚的心略微松了一些,可随即又緊張起來。她在心裏暗罵自己糊塗,一般漁民的船怎敢跟在海鷹的船後,“海鷹”以爲着搶,掠,奪。和他們行走在一起,必定會偷雞不着蝕把米。既然這樣,那這些人,必定都是不簡單的。

那些船隊在離臨倚船隊還有兩三裏的時候,就不再前進,靜靜停在了海面上,船上也看不出什麽動靜,甲闆上甚至連一個人都看不到。這樣的不尋常,反倒令臨倚安心。隻要不是和“海鷹”一夥的就好。臨倚和青石對望一眼,他們都給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

“海鷹”領頭的一條船也是像臨倚這樣的雙桅大船,柏木制成,外面塗上了防腐蝕的海底鲸油。船大約兩丈高,比臨倚的船略微矮一些,船上沒有臨倚這樣精緻的小亭,卻有三層的樓房。船頭高高翹起,立刻就有張狂的霸氣。船上站滿了手持大刀的人,爲首的一個就神奇地站在船頭,無端就比别人高出一等,和傳說中的海盜沒什麽區别。

禮部侍郎站在船舷邊上,鎮定地道:“不隻閣下是哪路英雄?攔住我等去路有何貴幹?”

船首的人哂笑道:“明知故問。看到沒有,‘海鷹’。你認爲我攔住你,想要幹什麽呢。”

禮部侍郎不急不慢,又道:“原來是海鷹,久仰久仰!我乃西琪禮部侍郎,奉我帝旨意,送我端靜大公主和親東靖。婚期已近,還請各位英雄行個方便,快快讓開,讓我等通行。”

船首的人怪笑起來,回過頭對身後的人說道:“聽見沒有,咱們今天截住的,可是公主。兄弟們還沒見過公主什麽樣吧,今天就讓你們好好見識見識。”臨倚心一沉,知道今天是無法善了了。

他身後的人都符合着怪笑起來:“好,好好見識見識公主,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此話一出,禦林軍臉色全都變了,膽敢侮辱公主爲東西,這些人就是死罪。隊伍中已經有人蠢蠢欲動,禦林衛呵斥道:“他們是故意激怒你們,動什麽,都給我好好站着。”

臨倚放下心來,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要挑動禦林軍先動手,若禦林衛也是草包一枚,那此刻便要上當。

船首那人停止了怪笑,道:“本大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打誰就打誰,還用得着激怒你們。東靖和西琪聯兵都對我海鷹無可奈何,如今,你們不足兩百人的船隊,能把我們怎麽樣呢。不如早早投降,免了不必要的犧牲。否則……”他沒有把話說完,可是卻留給了禦林軍無邊的想象。

禦林衛道:“廢話少說,要打便打。若後退一部就不是西琪禦林郎兒。”

那人被禦林衛激怒,目露兇光,道:“哼!想送死,本大爺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那船就朝着臨倚的船撞了過來。

“咚”一聲悶響,兩邊的船撞在了一起。“海鷹”帶着人沖上了臨倚的船。

沒有想到他們會突然撞上來,禦林軍一時慌了手腳,半晌才站穩身子,卻已經是失了先機。

一時間殺聲震天,兩邊的人厮打在了一起。海鷹的人看出了臨倚在船艙,幾次試圖想要沖過禦林軍,到船艙,可是禦林軍訓練有素,守衛嚴格,他們一時間卻沒有辦法沖上來。雙方處于膠着狀态。

臨倚透過舷窗,看到外面的情景。她忍不住焦躁起來,在艙裏來回踱步。

看着她如此焦躁,潋滟出聲安慰:“公主,沒事的。西琪的禦林軍戰鬥力可是出名的,一個禦林軍抵得上十個海盜。我們會沒事的。”

臨倚停下來,将視線又調到窗外,說:“我着急的,不是外面這些海盜,我擔心的,是後面那些人。他們在幹什麽?爲什麽看到這邊打起來了,居然不動,很詭異!我們不得不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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