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涼夜風拂過臉龐，讓人沉醉。
陽光學着小師姐的樣子在崖邊坐了下來，兩條腿伸出去懸空蕩啊蕩的，聞着身邊傳來的淡淡香味，似乎連心緒都變得甯靜下來。
小師姐将一縷發絲攏至耳後，輕聲問道：“你似乎并不怕高？”
陽光望着天邊的星辰，淡然道：“可能是我習慣了吧。”
“習慣？”小師姐來了興趣，轉過臉來，一雙眸子在夜幕裏閃閃發亮，“你以前也是住在山上嗎？”
“不是，”陽光笑了笑，“我以前常呆的地方可比山頂要高多了，從那個高度看去，像這座無名峰怕是比塵埃也大不了多少。”
“陽光你又在騙人呢，”小師姐不信，捂嘴偷笑道，“誰都知道，越往高處罡風愈加猛烈，就你這小身闆可扛不住……”
陽光撇撇嘴，不想跟這沒見識的去解釋。
猶豫了片刻，陽光還是抵不過心中好奇，問道：“小師姐，你的修煉……是遇到瓶頸了嗎？”
“瓶頸？”
“不，并沒有，”小師姐微微一歎道，“若是我想的話，随時都可以晉升到金丹期。”
“那你爲何……？”
陽光覺得很奇怪，之前說過十五年不得寸進，現在卻又說可以随時晉級，小師姐這話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小師姐認真的看着陽光，仿佛想透過眼睛看進他的心裏，低聲問道：“陽光，我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我可是人送外号誠實可靠小郎君的！”
“噗嗤……哪有人這樣誇自己的啊。”
小師姐搖搖頭，咬着下唇有些猶豫，可白天看到明宗主爲明洛求藥的那一幕觸動了她的心弦，讓她此時格外有傾訴的欲望：“其實，我的體質和你們都不同，有些特殊。”
是了，陽光想起來了，記得當初自己探測小師姐屬性時，發現她居然擁有血統一欄，而且好像顯示的還是被封印。
隻聽小師姐繼續說道：“我這種體質賦予了優異的修煉天賦，然而也有着緻命的缺陷，這種缺陷會随着境界越高變得越來越緻命。”
“所以，師姐你才會一直停留在築基境界？”陽光恍然大悟道。
“嗯……”
“既然是缺陷的話，那有沒有彌補的辦法呢？”陽光關切的問道。
小師姐點了點頭，輕聲道：“這些年來，師父和二師兄一直都在想盡辦法幫我，也爲我付出了許多。”
“然而，若想盡全功的話，有種靈藥是必不可少的，師父他前些日子出門便是爲此，隻可惜，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你怎麽知道無功而返呢？”
陽光很奇怪，師父才剛回來就碰上無涯宗這檔事了，好像也沒跟小師姐單獨說過話。
小師姐的羽睫垂了下來：“不說不就是最明白的信号了嗎？”
“可能隻是……”陽光想了想寬慰道，“那種靈藥還未成熟需要等些時間，又或許由于什麽原因耽擱了，要過段時間才能拿到手？”
“不會的，”小師姐搖着頭，傷心的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師父一定會告訴我需要等多久的，可他既然什麽都沒說，就說明他也沒有任何把握拿到那種靈藥了。”
看着心如明鏡的小師姐，陽光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了。
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看着墨色遍染大地，看着小師姐那月色下愈加晶瑩的眸子，當一縷青絲被風吹起拂過臉龐時，陽光心潮湧動下脫口而出道：“就算哪天你真打不過我了，我也絕不會還手的！”
小師姐微微一愣，漸漸的嘴角彎起一個絕美的弧度，白了陽光一眼：“誰稀罕噢。”
美目間光華流轉，似是攏了半世煙雨。陽光敢發誓，這是自己見過最妩媚的白眼了……
……
“其實，我也不是爲了修爲無法提升而難過。”
“隻不過，隻有修爲提升了，我才能回去看娘親。”
對着唯一的聽衆，小師姐像是自言自語般吐露心聲。
“師父說，娘親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地方很是險惡，又有重重阻隔，隻有等我達到分神期了，他才會告訴我娘親在哪。”
小師姐将頭深深埋進臂彎，隐隐有泣聲傳來：“我從沒見過娘親，可是，我想娘親了……”
看着身邊躲着偷偷流淚的小師姐，陽光突然覺得很心疼。
他的手伸了出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覆上了那一頭青絲。
“别哭……”
小師姐壓抑着顫抖的身子，在那一刻突兀的頓了一頓，而後，啜泣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半晌之後，小師姐擡了起頭，紅着眼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都怪這風，太讨厭了，都把沙子吹進我眼睛裏了。”
陽光抽回手，強忍着笑說道：“是啊，今夜這風兒，不僅讨厭，還有點喧嚣啊……”
“喧嚣？喂，你是嘲笑人家哭了嗎？都說了，我那是風迷了眼！”
“是是是，剛才那嗚嗚嗚的動靜，其實都是風沙吹過的聲音……”
“你還說！”
在陽光面前，小師姐那張牙舞爪的峥嵘面目隻是一露便收。
很快，小師姐安靜下來，偷偷的看了陽光一眼，打聽道：“對了，聽說你是被師父半路撿回來的？”
“嗯，”陽光苦笑道，“當時我受了不輕的傷，要不是師父救了我，可能我現在已經是一捧白骨了。”
“那你還有親人嗎？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有的，家裏還有叔叔和嬸嬸。”
想着陽光好像從沒有回家看看的意思，小師姐試探着問道：“他們對你不好嗎？”
“不，叔叔嬸嬸對我很好……”
“事實上，我從小父母便不在了……是叔叔和嬸嬸收養了我，将我撫養長大的，而我也一直将他們視作父母看待。”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
陽光知道她想說什麽，搖搖頭微笑道：“沒事，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那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叔叔和嬸嬸嗎？”小師姐話裏總像是藏着些别的意思。
想起小y說過的那些話語，陽光無奈道：“就和你一樣，我想要回家的路，太遠了……”
陽光伸了個懶腰，放下時，卻正好落在另一隻柔軟溫暖的小手上。
猶豫了下，陽光并沒有移開，反而更握緊了些：“不過，不管長輩們身處何地，我想，他們也一定會希望看到我們的人生過得更好吧！”
指尖相觸的那刻，小師姐身子一震，然而卻又很快的安靜下來。
迎着陽光的目光，小師姐輕輕應道：“嗯！”
夜色之中，一個奇怪的身影蹲在不遠處樹上枝頭，随風輕擺。
仗着更高的修爲，明洛将陽光他們的話語全聽在了耳中，卻始終沒讓他們發覺。
聽到最後，明洛啧啧感歎不已：“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當一個男人跟你談人生的時候，其實心裏想的是跟你生人。”
說罷，明洛突然自己就愣住了：“奇怪，我一隻猴子爲什麽會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