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種事……”
雲若卿的笑容很是勉強,她心裏還是有些不信:“我隻聽說過能望氣看人修爲境界的,至于觀人血脈……這種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慕兮顔氣得牙癢癢:“你居然不信我!”
“你來。”慕兮顔将雲若卿拉到窗邊,想着證明給她看。
醉仙樓這個包廂位于三樓,視野很好,能将下方街道兩旁景象僅收眼底。
可接下來該如何證明自己的特殊能力卻讓慕兮顔犯了難。
街上行人如織,但由慕兮顔的眼中看去,有着相同血脈的卻并不多。
就算偶爾有那麽兩對血脈相融的,可是神态親密、相貌相似,即便别人根本沒這種特殊能力,也一眼能看出他們的親緣關系。
巡視良久,當慕兮顔的目光落到街角一家賣燒餅的小販身上時,突然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自信笑容。
“若卿,能看到街角那個燒餅攤子嗎?”
“嗯,怎麽了?”修士目力驚人,即便隔了數十丈距離,雲若卿依然能将那處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
“那你猜猜,那位年輕的攤主和他身後那位老人有什麽關系?”慕兮顔臉上帶着調皮的笑容問道。
雲若卿凝神看去,隻見那攤主和身後老人都沒有半點修爲,看來隻是凡人而已。
那攤主是個大約二十多歲的年青男子,而那老人滿臉滄桑,看上去很有些年紀了。
雲若卿還敏銳注意到,那老者似乎有腿疾在身,坐在一輛推車上,膝蓋以下還蓋着一張薄薄的毯子。
此刻燒餅攤前并沒有其他客人在,那青年正彎着腰給老者喂着一碗面湯。
喂了幾口後,似乎覺得這種姿勢不太方便,那青年毫不猶豫的跪在了老人膝前,一勺一勺将吹溫了的面湯送入老人口中。
突然間,那老人似乎是嗆着了,猛然咳嗽起來。
青年見狀慌忙放下碗勺,連忙探到老人身後輕輕拍了起來,幫着老人順氣止咳。
待老人的呼吸慢慢平順下來後,青年臉上的焦急之色才慢慢放松下來。
這時他注意到老人的胡須似乎在之前的嗆咳中沾上了不少湯湯水水,于是又細心的給老人擦拭起來。
雲若卿注意到,那老人看向青年男子的目光中滿是欣慰和歡喜。
處理完這些,放在一旁的面湯早已涼了,再給老人喝就不太合适了,可潑了又有些可惜,那年青男子并無半分猶豫嫌棄之意,就着殘湯大口喝了起來。
“有些時候,真羨慕他們這些凡人呢……”在她身旁,慕兮顔輕言細語,滿懷怅惘。
雲若卿知道慕兮顔雖然如今表面風光無限、受盡衆人追捧,然而背後卻有着不爲人知的辛酸過往。
和許多出身貧寒的修士一樣,慕兮顔在十歲那年,偶然被昊一宗發現有上佳的修道資質,從而得以拜入門中。
可由此一去,便是仙凡永隔。
待到二十年後慕兮顔修道小有所成被恩準下山後,才得知她的父母早在數年之前,便雙雙死在了一場瘟疫之中。
昔日一别,便是永别。
父母的呵護、親人的關懷,所有一切的美好都停留在十歲那年,戛然而止。
很多次,慕兮顔都對她傾訴過,後悔當年的選擇,說時光若能倒流的話,她甯願選擇做個承歡父母膝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得不到的,始終是最好的!
有時候雲若卿覺得她這種想法很是可笑,也會想要反駁:
一邊是所有男性修士心中光彩照人的慕仙子,又有着可期的悠久壽命;而另一邊,也是默默無聞的農家女孩,很可能會随着父母一起死在瘟疫之中,你真的确定對當年的選擇很後悔?
隻不過這話終究太傷人了,雲若卿始終不曾說出口過。
其實不止慕兮顔心有所感,雲若卿同樣如此。
比起慕兮顔來說,她幸運了很多,雖然出生就不曾見過親生父親,卻有娘親可以依靠。
隻是對于修士們來說,像凡人這般享受天倫之樂的機會又有幾次呢?
虛度百年時光,可在雲若卿印象中,娘親不是忙于宗門事務就是在閉關修煉,而她自己也同樣是如此,彼此真正陪伴在一起的時間又有幾天呢?
最簡單的,上一次和娘親一起用膳是在多久之前,雲若卿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世間之事總是公平的,在得到某些東西的同時,卻注定了另一些東西的失去。
想到這裏,不知爲何,雲若卿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惶恐之意:若自己想得到陽光的話,又會失去哪些東西呢?
慕兮顔沒雲若卿想得這麽遠,首先從怅然的情緒中擺脫了出來。
“好了,”慕兮顔笑了笑催促道,“該給我答案了吧,你覺得那一老一少是什麽關系?”
雲若卿抿了抿嘴,她自然能想到慕兮顔這麽問肯定是那對老少的關系有些蹊跷。
可想到年輕男子對老人做出的貼心舉動,再看到他們頗爲相似的外貌,雲若卿最終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道:“他們當然是父子了。”
“不是哦,”慕兮顔很是肯定的說道,“我敢打賭,他們絕沒有血緣關系!”
兩人有了分歧,招來一名酒樓夥計詢問,他們應該對這種市井消息最爲清楚不過了。
然而答案讓雲若卿失望了。
那夥計說道:“慕仙子目光如炬,那燒餅攤主李小哥雖然是遠近聞名的孝子,由于擔心無人照料連出攤時都帶着老父。”
“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們并無任何血緣關系,十年前老王頭收養了當年是個乞兒的李小哥,而李小哥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反哺照料王老頭孝順異常,甚至比親兒子還要親上幾分。”
謝過小二,待他退下去後,慕兮顔得意的看着雲若卿笑道:“如何,這次總該信了吧?”
“嘁……說不定瞎貓逮到死耗子,隻是恰巧碰上了呢。”雲若卿還是嘴硬着不肯服輸。
“你可真是……”
慕兮顔目光在街面上掃視着,本來想再找個例子以作證明,可當她的目光落到遠處走來的一群人時,卻突然愣住了:
“咦,他們也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