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時,有過多次曆練經驗以及戰鬥經曆的慕兮顔,顯然比一直在千音閣中長大的雲若卿更快反應過來。
面對窗外這突如其來的異響時,若卿姑娘還顯得茫然,而慕兮顔已經在第一時間喝問出聲。
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慕兮顔向着發出異響的地方看去,終于發現了一個朦胧的身影。
慕兮顔心中一緊,因爲她頃刻間便從黑影的身形中辨認出,這窺視者既不是連城也不是陽光。
而且,若不是那聲異響暴『露』了來人的行蹤,她完全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何時潛入到此地的。
一個陌生人夜半三更來此暗中窺視,極大可能是敵非友。
比思緒更快的是慕兮顔的決斷,發現來人的第一時間,她便拔下了自己發髻上的钗子,灌輸靈力甩了過去。
單獨和雲若卿相處,而且又是在這合虛城陽府之中,慕兮顔并沒有帶着慣用的飛劍,不過她這钗子其實也是一件難得的法器,出其不意之下,或許能有意外之效。
慕姑娘是這麽希望的,但現實卻很快讓她失望了。
雖然不知道潛入者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在被喝破行蹤後甚至顯得比自己還要震驚——以至于面對這手飛钗突襲時根本就沒有招架或者閃躲,然而來人的修爲卻遠遠超出了慕兮顔的想象。
僅僅是護身靈力在應激時的本能反應,就讓慕兮顔的法器發钗毫無寸進,不僅如此,眼見毫光一閃,陷入護身靈力中的發钗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
原路返回的發钗伴随着奪人心魄的嗚嗚嘯聲,帶着死亡的氣息直刺慕兮顔的面門,緊急之下,慕兮顔豐富的戰鬥經驗救了她一命。
慕兮顔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伸手擋在了發钗的前行路線上,然而緊急調動的靈力并沒能護住她的周全,手掌被毫不意外的洞穿開來。
但就是手掌遲滞發钗赢得的一瞬息時間,讓慕兮顔将将偏過了頭去,那支緻命的發钗幾乎是貼着她的耳邊掠過,帶起的氣流刺得她耳垂通紅。
随後甚至還傳來“哚”的一聲,發钗去勢不減,穿過了慕兮顔身後的牆壁,沒入了濃重的夜『色』,直至最終消失不見。
“嘶……”直到這時,慕兮顔才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呼。
直到聽到這聲痛呼,後知後覺的雲姑娘才終于反應過來。
雖然比慕兮顔年齡大上不少,但自深閨中長大的雲若卿卻很少能有直面戰鬥的機會,更不用深夜“遇刺”這種意外了。
因此她雖然手比劍訣,鼓『蕩』起了全身靈力,可接下來,到底是該迎上去應敵,還是守護在好友身邊,她完全拿不定主意。
然而窺視者的反應卻很是奇怪。
随手……不,根本沒出手就擊殺傷了慕兮顔後,來人并沒有任何趁勝追擊的意思。
一股若有若無的混沌之氣擋住了來人的面容,也擋住了别人猜測他心思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來人突然開口了。
隻聽他用一種含混的聲音說了句:“抱歉。”而後竟轉身頭也不回的退了出去。
雲若卿下意識的就想去追,然而卻被慕兮顔用那隻完整的手掌給拉住了。
若卿姑娘轉頭看向自己好友,隻見她因爲疼痛緊緊咬着嘴唇,卻無比堅決的搖了搖頭。
足足等了一炷香,始終不見黑衣出線,确認那人确實已經遁走後,雲若卿才長出了口氣。
從未有過這種經曆的雲姑娘這才湧上來一股後怕的感覺,突然覺得身體有些發軟,靠着身後的椅子坐下來後,雲姑娘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都已經汗濕了。
砰砰直跳的心髒漸漸平複下來,突然間雲姑娘想起了好友的傷勢,一臉關切的問道,“你的手怎麽樣了?”
不待好友回答,雲若卿伸手抓過她的右手手腕,将那隻受傷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借着燈光看清慕兮顔手上的傷勢後,雲若卿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隻見慕兮顔的右手手心處已經被完全洞穿了,留下一個通透的孔洞,翻轉出來的筋肉混着淋漓的鮮血,看上去格外猙獰可怕。
“啊,這該怎麽辦啊!”若卿姑娘手足無措,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沒事的……”
慕兮顔将自己受傷的手從雲若卿那抽了出來,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從儲物戒中拿出了一瓶『藥』粉,然後抖抖索索的倒在了自己受傷的部位。
雖然疼得厲害,但她還不忘安慰好友:“放心吧。雖然看上去吓人,但對我們修士來說隻是一些皮肉傷而已,要不了幾天就會好了。”
慕兮顔笑着說道:“我以前有幾次受過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相比之下,這次隻能算是小傷而已。”
這番話并非虛言,雲若卿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些神奇『藥』粉的作用下,慕兮顔右手傷口處的血已經徹底止住了,甚至傷口處有着一縷縷的肉芽開始糾纏着慢慢長出來,一切都在往好的趨勢發展。
最重要的是,鑽心的疼痛開始慢慢褪去,慕兮顔的神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看到好友并不大礙,若卿姑娘緊繃的情緒這才緩和下來。
她看着自己的好友,很不好意思的問道:“我是不是很沒用……敵人來的時候,我甚至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慕兮顔寵溺的『揉』了『揉』她腦袋,笑道:“你以前又沒經曆過這些,沒反應過來也是正常的。”
“而且說起來,這人不一定就是敵人,至少我從他身上沒感受到任何敵意……”
“沒敵意?”若卿姑娘氣呼呼的說道,“都把都把你的手傷成這樣了,還說沒敵意?”
“其實……”
慕兮顔苦笑一聲,解釋道:“若我像你一樣沒反應過來,或許還真不會有這糟無妄之災了……”
“呃,這是什麽意思?”若卿姑娘疑『惑』的問道。
“這人其實根本就沒有對我們出手的意思,我之所以受傷,不過是人家自發的靈力護主而已。”
“自發的靈力也能把你傷成這樣?”若卿姑娘不可思議的問道。
“是啊,”慕兮顔歎道,“所以我才說他對我們沒有敵意啊,據我估計,這人至少也有着分神,甚至更高的出竅修爲,若他真想對我們不利,我們眼下也不可能還在這安穩的說着話了。”
“可這人究竟是幹嘛來的啊,”若卿姑娘一臉不解的說道,“莫名其妙的闖到這來,一不小心誤傷了你,然後丢下一句道歉就走了……”
“神經病吧,這是?”
搖了搖頭,慕兮顔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我卻能肯定他是爲你來的!”
“嗯?”
迎着若卿姑娘的目光,慕兮顔突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你對你父親知道多少,他還有至親在世嗎?”
時間回到剛才慕兮顔手掌被發钗擊穿的那一刻,鮮血被脅裹着濺到了她的臉上。
當時疼痛之下慕兮顔根本無心顧及這些細節,然而幾滴恰巧飛濺到眼睛上的鮮血卻在無意中激發了她的特殊天賦。
哪怕來人憑着強大的修爲掩去了自己的相貌等信息,但他的血脈氣息卻一覽無餘的暴『露』在了慕兮顔眼前。
若僅僅是這倒沒什麽,畢竟隻要是活生生的人類,都有着自己獨特的血脈氣息。
可當那人退去,慕兮顔扭頭制止自己好友的追擊時,她才突然發現,雲若卿身上顯『露』出來的血脈氣息竟和這闖入者極爲相似!
“我父親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而這麽多年來,我也從未聽娘親提起過有什麽爺爺『奶』『奶』叔叔伯伯的,所以應該是沒有吧。”
雲若卿疑『惑』的問道:“你突然問起這個幹……”
但就在這時,若卿姑娘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爲她赫然發現,在慕兮顔的眼皮上有着幾滴飛濺上去的鮮血,就像是點上去的朱砂一般!
隻是一瞬間,若卿姑娘便聯想到了好友的特殊能力,她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是說闖入的這個人有着和我相近的血脈信息?”
“不是相近,”慕兮顔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相告,“而是幾乎一模一樣!”
“甚至從你們倆血脈的相似程度來看,就算你父親有親生兄弟也應該不至于此。”
“你是說……你是說……”若卿姑娘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着幾乎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慕兮顔肯定了她的猜測,慕姑娘問道:“若卿,冒昧問一句,你真的确定你父親過世了嗎?”
“該死,該死!”
在返回問天閣的途中,藍主管依然顯得很懊惱。
他并不是懊惱自己震驚之下失去控制意外傷着了慕兮顔。
因爲藍主管很清楚,對方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而已,就當做是那女子對自己女兒亵渎的懲罰了。
他也不是在爲暴『露』了身形而懊惱,在他的計劃裏,今晚他本來就是要在女兒面前現身的。
他所懊惱的隻是,自己震驚下忘了來意,竟然連最重要的話都忘記說了“離昊二宗的人遠一點!”
而能讓執掌問天閣情報部門一向安之若素、處變不慌的藍主管如此震驚的,自然是慕兮顔那驚世駭俗的一吻了。
藍主管早早的就潛入了陽府内宅附近,隻是卻意外的發現這麽晚了,自己的女兒居然還跟慕兮顔呆在一起。
他本來是想等慕兮顔離開後,再現出行蹤向女兒傳幾句話的,結果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那樣的一幕。
更讓藍主管失态的是,當時自己的女兒并沒有任何意外或是抗拒的反應,甚至有些甘之如饴。
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她們這樣親昵的舉動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啊。
……
問天閣的藍主管,正是千音閣閣主的丈夫,雲若卿的親生父親。
藍主管假死脫身、隐姓埋名藏身于問天閣這麽多年,自然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爲了避免因爲自己的關系給千音閣母女帶去災禍,這麽多年來,他始終克制着自己偷偷去見她們的沖動。
甚至即便是他成爲問天閣的情報主管,執掌世上最大的情報機構後,他也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強迫自己不去動用手中的權力去打探那對母女的消息。
因爲負責情報的藍主管自己最清楚,不管什麽事,隻要做過必留下痕迹。
要想避免有心人的窺探,唯有視若不見,一刀兩斷。
狠心決絕有時也未必不是一種無聲大愛。
然後直到今天,他意外的從那位溫掌門口中得知了自己女兒的消息。
女兒長大了喜歡上了一個人這當然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從姓溫的那聽來的消息卻讓藍主管心裏很痛楚:女兒啊,就算你喜歡一個男人,但怎麽能因爲他而喪失了自尊自愛和自己的獨立人格呢?
隻不過當時萬般思緒用上心頭的藍主管卻忘了還有一種可能:姓溫的隻是那麽随口一吹而已……
再然後是刑無痕的經曆讓他觸景傷情。
同樣是被人遺忘的兩個人,刑無痕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可是自己呢,當偶然得知了那個秘密被人追殺以來,自己背負秘密隐姓埋名已經近百年了。
可究竟還要等幾個一百年,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妻女面前呢?
甚至,自己真的等得到那一天嗎?
兩件事情的沖擊下,藍主管堅守了百年的心防終于被打破了。
對妻女的思念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上心頭,終于讓藍主管做出了一個沖動的決定:自己的女兒現在就在這合虛城,去看一眼,哪怕隻是一眼也好!
當然,還要告誡女兒一番:要懂得自尊自愛啊!最好離那個叫陽光的家夥遠一些……
多難得的一次見面機會啊,藍主管懊惱無比:可自己怎麽就将最重要的告誡給忘了呢?
慢着!
之前兩名女子口舌交纏的那一幕又浮現在藍主管的腦海中:怎麽跟傳聞中聽到的不一樣啊,自己女兒似乎喜歡的是一個女人啊。
這麽看起來,好像告不告誡的,并不重要了吧?
等等!
難道女兒居然喜歡上一個女人這種事情,就不用告誡一番嗎?
一時間,藍主管又陷入了懊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