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山間古寺1



阿混說:“我在外面盯着,你悄悄跳進去,摸摸情況。”

陳榆緊了緊腰帶,打量了一下四周地勢,摸到一個牆角,手腳并用,輕手輕腳攀爬上去,蹲在牆上往裏打量,寺院裏不見一個人影,月光下,大殿、偏殿在地上投出長長的黑影,每個房間都不見燈火,門窗緊閉,整個院裏一片死寂。陳榆悄無聲息地從牆上溜下來。

此時已是午夜,萬籁俱寂,陳榆踮起腳尖,順着廊前的芍藥花圃,貓腰走到偏殿前面,他忽然發現窗根下,月光下一片細碎的白色,他明白那是故意鋪的細沙,若是有人走過,便會留下足迹。

這個寺院一定有古怪,門外的大網,窗前的細沙,都是江湖上常用的防備手段,至于黑暗中還有多少機關,還遠未可知。

側耳細聽,沒有一絲聲響,陳榆不敢亂往裏闖,他蹑手蹑腳,前院後院轉了一圈,二十餘間房屋,都寂靜一片。後院裏的一處角樓,引起了他的注意,角樓建在圍牆拐角處,就象古時的箭樓,可以當了望哨用。當他潛行至後院時,仿佛看見角樓的窗上有黑影一閃。

黑暗中,并不真切,他将身一縮,隐在牆下,再看過去卻又什麽動靜也沒有了,陳榆不甘心,象壁虎一樣,蹬着牆縫爬上去,兩手攀着角樓的牆角,慢慢爬上頂端。

角樓的窗戶大開着,裏面空空如也。

難道剛才是自己眼花了?角樓内部空間很小,一隻竹凳靠着牆根放着,不見一個人影。陳榆撓了撓頭,心下很是失望,他跳到牆外。

“怎麽樣?”阿混走過來悄悄問。

陳榆搖了搖頭,“什麽也沒看見。怎麽辦?”

“我在這兒盯着,你回去找方組長,搬救兵。”

“好,”陳榆轉身就走。

乘着月光,陳榆馬不停蹄,又登上返程的道路,這一帶都是丘陵,道路起起伏伏,陳榆甩開大步,直走得渾身是汗,夏夜裏本就霧氣濃重,等他趕到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裏,在一間獨立草屋裏找到組長方江的時候,渾身已經象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了。

組長方江聽完陳榆的報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個子不高、身材微胖的方江身穿一身布長袍,總是一副平靜和善的表情,就象個圓滑的生意人。

“阿混說,寺裏房間衆多,隻有多派人手,包圍全殲。”陳榆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呼呼喘着氣說。

這間草屋隻是個山間獵屋,屋裏兩張草鋪還是新設的,放着幾段枯木充當闆凳。一個身材瘦長,綽号“翻山虎”,名叫湯阿四的特工,坐在“枯木凳子”上抽煙,他附和着陳榆說:“對嘛,那寺肯定是個黑店,組長,要我說呀,大家都去,把這個黑寺抄個底朝天。”

方江站起來在屋裏慢騰騰地踱着步,踱了一會,點了點頭,“好,咱們天明行動。陳榆,你趕緊睡一會。阿四,你去路上接應丁義。”

“是。”

阿四答應一聲,将短槍掖在腰裏,走出草屋。陳榆這時才覺得渾身發軟,往草鋪上一躺,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陳榆被一陣喧嚷驚醒了。他睜眼一看,隻見方江和阿四正在忙忙乎乎,鬼難拿丁義蜷縮着身子躺在旁邊,昏暗的燭光下,面色青紫,一臉痛苦相,象是病倒了。

阿四端着一碗熱湯湊近丁義,“來,老鬼,你喝了湯,肚裏的牛頭馬面就都燙死了,保證能藥到病除。”

“怎麽了?老丁。”陳榆一翻身坐起來。

“别提了,回來的路上,鬼知道中了什麽邪,連吐帶拉,差點兒就虛脫了。”丁義捂着肚子,說話有氣無力。阿四将一碗熱湯給他灌下去,丁義皺着眉頭,開始叙述自己“生病”的過程:“完成任務回來,爲了抄近路,我順着一面小山坡,走上一條偏僻的樵夫小路,這小路,前兩天我和陳榆白日裏走過,雖然荒僻,卻還清靜,拐彎處的樹林裏,還有一個看山人的小茅屋。”

“對對,”陳榆想起來了,“确實有個小屋,那看山人是個獨眼老頭,咱們倆還和他聊了一會,他那個破茅屋裏,挂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葫蘆,我還以爲到了鐵拐李老家了呢。”

丁義靠着草屋的闆壁坐起來,對陳榆說:“你還記得嗎,他那屋前屋後,有不少棗樹、榆樹、柳樹?把房都擋住了。”

“那我怎麽記得?反正山坡上到處是樹,荒山野嶺嘛。”陳榆大大咧咧地說。

丁義搖了搖頭,說:“有樹當然不稀奇,奇怪的是他門前房後那些樹,葉子都蔫了,就象是秋後被霜打了,還有些簡直都枯死了,讓人覺得很别扭。”

方江在旁邊踱着步,插嘴道:“很好,咱們在敵後做特工,就應該随時随地,保持這種觀察細緻的習慣,不論是花草樹木,還是人物建築,隻要多留心,就能找出和其它事情的聯系,你們的短訓班時間還太少,利用地形地物之學,以後還得好好練習。”

這番話雖然不是批評陳榆,但陳榆還是覺得有些尴尬,拍了一下腦門。方江對丁義說道:“你繼續說。”

丁義說:“很明顯,隻有看山人茅屋前後的樹,才枝葉枯萎,遠處山坡的樹木,雖然黑夜裏瞧不太清,但大緻都很正常。那個小茅屋裏黑着燈,半夜三更,我也沒有去,就繼續朝前走,誰知道走了沒有一二裏地,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來,大拉特拉,就象黃河決了口子,簡直是沒完沒了。”

“糟糕,你準是撞了鬼了,”阿四在旁邊揶揄道:“這叫鬼撞鬼。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去你的。我以爲是走夜路着了涼,但拉過兩三回以後,又開始嘔吐,上下夾攻,可受不了了,頭重腳輕,渾身散架,一會拉,一會吐,一路上哼哼叽叽,跟個倒黴鬼也差不多……後來,實在是走不動了,就找了個茅草窩,鑽進去委了半夜。唉,還真是活見鬼了。”

方江背負着手,隻是在屋裏踱步。陳榆撓撓腦袋說:“真納悶兒,上回咱倆也從那兒走,還在老頭屋裏聊了一會,也沒鬧肚子啊。那裏空氣很好,神清氣爽。”

“那個住在茅屋裏的看山人,什麽樣?”方江問。

丁義回憶着說:“嗯……那個獨眼老頭嘛,有六十多歲,佝偻着腰,精神倒還好,屋裏有草藥氣味,對了,那堆葫蘆,老頭說是盛草藥用的。那天,我們聊了一陣,老頭子不大理我,老是和陳榆說話,可能看着他長得俊,挺喜歡他。”

陳榆撓了撓腦袋,“這個……好象是吧,他老是查我戶口,盤問我老家是哪裏的,父母是誰,家裏還有什麽人……反正就是那些老頭老太太的家常話,上了年紀的人嘛,就愛羅嗦。我編了些假話,說是四川人。”

方江默默聽着,在屋地下踱了一陣,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丁義,明天咱們到一個叫‘白楓寺’的地方養病,那裏風景優美,怯病延年。”

陳榆一拍大腿,“太棒了,那個山間古寺,裏邊藏着鬼,阿混正在山門外悄悄守着,寺裏那麽多房間,也不知道哪間有秘密。咱們也别暗中偵察了,就明着進去,四處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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