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見郭老頭這副狼狽模樣,心中大是不安,連連朝他拱手緻歉,垂頭喪氣地又坐回秦施身邊,那馬兒十分乖巧,緩緩走到趙雲身邊,悄立不動。
郭老頭在這馬兒身上傾注數年心血,今日莫名其妙地便被人奪去,自是心痛不已,唯連連跺腳,無可奈何。
文醜點了點頭,掃望全場,肅容道:“諸位!強敵在外,切勿分心。”
一言方落,衆人紛紛應“是”,轉身朝他望來。
“洛陽軍趁我不備,忽然來襲,”文醜道:“此處雖不是濮陽,我等戰力亦有不足,但總也不能任憑敵軍圍殺。”
“不錯!”有人揚聲問道:“文将軍有何妙計?”
“敵暗我明,硬鬥不智。”文醜沉聲道:“衆人且随我一道,趁着天色未明,趕往濮陽。”
衆人低語紛紛,臉上均浮現擔憂之色。張燕冷笑一聲,道:“文将軍,此刻濃雲遮月,絲光不漏,若洛陽軍埋下伏兵,怎能抵擋?”花臉兒道:“是啊!咱這幫人,乃拼湊而起,聚鬥之時,陣腳一亂,那可糟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搏。”黑衣人道:“此時此刻,非奇招制勝不可。我願随文将軍。”
一時之間,衆語紛紛。秦施暗暗搖頭,心道:“聽說文醜最喜行險,今日一見,果不其然。他要引着衆人飛蛾撲火,我秦家不可相随。”
此時場上不斷有人表示願意随文醜暗夜突圍,又有人高聲反對。許褚洪聲道:“洛陽軍兵力雖強,又有何懼?我願随文将軍一道,速往濮陽。”
文醜朝許褚抱了抱拳,眼光一轉,落在公孫度身上。公孫度微微沉吟,笑道:“形勢如此,唯有與諸位一道,舍命突圍。”
文醜點點頭,手指身旁空位,道:“請各引騎營,列位此處。”轉面望向衆人,雙目精光一閃,峻聲道:“願随文某趕往濮陽的好漢,請與這三位将軍,合站一處。”
衆人見文醜,朱靈,公孫度,許褚四員大将聯手并力,當下不敢落單,紛紛湊上前去。但饒是如此,仍有二十餘人,猶豫不動。秦施暗暗打定主意,欲在此館中靜候洛陽軍襲來,順勢歸降,乃低頭垂目,一聲不響。
朱靈瞅見秦施這般神态,疑窦大起,道:“秦将軍,你既然一心歸附袁公,何不随我等一同而往?”
“妻兒在此,速行不便,”秦施站了起來,懇然道:“衆将軍先走一步,秦某在後趕來。”
張燕冷冷一笑,道:“秦老頭,你貪生怕死,意欲投身洛陽軍,偏偏有這許多掩飾。”
秦施怒哼一聲,口一張,便欲出言力駁,但見張燕環目一瞪,嘶牙咧嘴,心道:“若惹惱了他,後患無窮。”當下搖頭默然。
“秦兄,你拖行在後,倒也不要緊!”文醜指着趙雲,道:“你家這位公子,卻須随我回濮陽。”
這句話大出秦家父子四人所料,不由錯愕。文醜一笑,定定地望向趙雲,灑然道:“少年人,可願随我一道而行?”
文醜身上這股大将之風,令人自然而然,心生追随之志,且趙雲适才又得他相助,方能與郭老頭消仇解怨,當下雙膝一直,倏然立起,點頭應道:“是,文将軍!”他一言方出,頓知不妥,一驚之下,急急朝父親望去。
果然秦施臉色一黯,雙眉擰起,心忖:“若子龍随文醜而去,則必經戰亂,則從此父子分離,再難相見;不如随文醜而去,若一路遇到洛陽軍,便尋機歸降,反正有董承這封信在,卻也不怕被高順誤殺。”一念至此,乃微笑道:“秦某願随文将軍,并力突圍。”
文醜點了點頭,伸出食中二指,指了指趙雲,道:“你随你父兄而行,切要緊随我,切莫掉隊。”
趙雲應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他知道适才一時沖動,亂了父親的計劃,不禁心中歉然,跼蹐不安。正在此時,那醫師忽然喊道:“救不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抱頭不語。
文醜聞急走上前,彎下腰來,兩指一湊,探了探蔣義渠的鼻息,果然絲氣俱無。他心中悲痛,但此時大敵當前,卻不敢落淚,乃緩緩站直身來,朝朱靈點了點頭,道:“蔣弟走了。”
朱靈聞言,倏然轉身,“噗”的一聲,一拳砸在石柱之上。
凝積在破瓦之處的積雪,簌簌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