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安荷便在張府住下,早早喝完了粥,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腳步聲響起,隻聽得管家道:“趙公子,今夜你就住這兒了,安荷姑娘就在你隔壁屋中。”
安荷等候一陣,翻身下床,走出門來,望見趙雲若有所思地站在院中,管家則已經走遠。
“安荷姑娘!”趙雲笑道:“我正想問你幾句話,以爲你睡着了呢。”
“進來吧,我也想問你幾句話。”
入屋對坐,趙雲問道:“安荷姑娘,你和尹婉相熟麽?”
“尹小姐?”安荷道:“雖然不熟,但我對她算得上了解。”
“她今年幾歲?”
“十八。”
“啊,比我大了兩歲。”趙雲喃喃道:“不過,不要緊。”又道:“對了,她一個女子,年紀尚輕,爲何張将軍要和她細說西涼戰局?”
“這個——”安荷想了想,道:“可能是主公派她來考察長安城,也說不定。”
“哈哈,這可奇了。”
“不奇怪,”安荷道:“她很聰慧,辦事也細緻得很,主公信得過她。”
“聰慧?”趙雲笑道:“表現在何處?”
“在尹家,尹鶴幾乎百事不問,其實尹婉才是當家人。”
趙雲聞言愕然,道:“真看不出來,她還有做當家人的本事。”
“她本事不小。”安荷道:“好了,答了這麽多,該我問你了——張将軍有指點你一番麽?”
“有!”趙雲忽然高聲道:“拙變巧,巧而拙,拙巧合聚,意力相分。”
安荷惑然不解,道:“這......這什麽意思?”
“這是喚醒我身上營鬥之力的秘訣,張将軍說,這教不得,須我自悟。”
“哦!那你可要用心去悟,”安荷道:“希望在這幾天之中,有所突破,主公才高興呢!”
談到這裏,聽得屋外有人大聲說笑,是司馬溯的聲音。趙雲笑了笑,道:“我去瞧瞧。”
走到屋外,隻見院中兩人握臂言歡,一個是司馬溯,一個身穿黃衫,正是今日與自己相鬥的伍乾。兩人寒暄一陣,走入涼亭之中,伍乾坐了下來,才要說話,“啊”的一聲,急忙跳起身來,表情痛苦,又再緩緩坐下。
“怎麽?”司馬溯問道:“受傷了麽?”
伍乾指着右臀,苦笑道:“被赤發鬼砍中一刀,傷口未愈。”
“什麽時候的事?”
“五天前。”
“可惡!”司馬溯道:“這赤發鬼猖狂得很。”
兩人口中的赤發鬼,姓于名伏,長得一頭赤發,一營九騎,起初在西涼天水城爲将,後又離城而出,逃入長安,一路打打鬧鬧,又流落到弘農。
司馬溯道:“弘農一帶匪橫流,爲何主公不出手肅清?”
“主公見他武藝膽氣,”伍乾道:“特别囑咐張将軍,不可擊殺此人。”
此時兩人在亭中一坐,自然望見了趙雲,司馬溯笑道:“趙兄弟,請過來,和你介紹這位伍将軍。”
伍乾斜眼望着趙雲,神情傲慢。趙雲猶豫一陣,走進亭中坐了下來,道:“司馬兄,我和他早見過面了。”
“哦!”司馬溯道:“原來你二人認識?”
“何止認識?”伍乾道:“我還知道這小子通力不弱,槍法嘛,嘿嘿,不提也罷!”
趙雲冷笑不語。
伍乾望向司馬溯,道:“适才談到赤發鬼,司馬兄,你可莫小看了他。”
“此人一營九騎之力,當真如此厲害?”司馬溯道:“伍老弟,你一營十一騎之力,自然是勝過他了。”
“一營騎數多了又如何?關鍵還要看戰法之高低。”伍乾道:“譬如河北秦施,一營十八騎,入了洛陽,可有建樹?所以這赤發鬼雖隻一營九騎,但營鬥之力,與我一營十一騎,倒卻不相上下。”
趙雲冷冷道:“司馬兄,那赤發鬼是何人,我要将他擒了來。”
“使不得!”司馬溯連忙道:“伍老弟在被他砍了一刀,你不可再冒險。”
“武藝有高低,”趙雲道:“伍将軍被砍了一刀,自然是武藝不如人了!”
伍乾聞言大笑,也不接話,隻繼續向司馬溯道:“說實話,以武藝而論,呂将軍天下第一之名,未免之太過。”
司馬溯聽得伍乾先是暗諷秦施,又要貶低呂布,顯然是想激怒趙雲,尚來不及開口圓場,趙雲已然大聲道:“請教!武藝能及得上我師父,天下又有何人?”
“不多,兩個。”伍乾道:“北海典韋,襄陽龐袍。非是我長别人士氣,滅自己威風,但這三人要是單打獨鬥,典韋第一,龐袍第二。”
典韋号稱“騎鬥無敵”,龐袍乃襄陽第一高手,名聲更在“天下第一禦”張任之上。
“這可奇了!”趙雲道:“莫非你和我師父單打獨鬥過?又與典龐二人交過手?若非如此,怎知他三人武藝高低之分?”
“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和呂将軍交手,”伍乾道:“至于他徒弟麽,嘿嘿,那又另當别論。”
“伍将軍,我師父就算百般相讓,你在他戟下,也擋不過三合;若典龐二人武藝當真在我師父之上,那一合之間,已将你殺了。”
“臭小子,”伍乾冷哼一聲,道:“你在洛陽胡鬧,有人替你撐腰,在長安可不行!”
“多說無益,”趙雲道:“到府外鬥一場如何?”
“再好不過!”
兩人正吵着,司馬溯忽然“咦”了一聲,道:“趙弟,你的手掌......”
趙雲聞聲,攤開右掌,隻見掌心之處,竟然暗紅如血。
這是什麽回事?
伍乾勾頭一望,幸災樂禍地道:“嘿嘿,必是中毒了。”
趙雲從小到大,身上尚未出現如此異狀,正疑惑間,隻得管家道:“趙公子,尹小姐來找你了。”
亭中三人聞言,紛紛轉頭望去——隻見月下尹婉薄黛輕施,婷婷而立,,風姿楚楚;一襲淡青色的留仙裙,随風微擺,極是優雅端莊。
趙雲心如鹿撞,連忙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尹婉面前。
“趙公子,我來瞧瞧你,”尹婉道:“今天和張将軍一起,可學會了一招半式?”
趙雲本已爲尹婉典雅氣質所吸引,此時近距離一瞧,發覺她膚光勝雪,姿容絕麗,更是大爲傾倒,腦裏空白一片,隻應道:“很好,很好。”
尹婉笑道:“對了,你在長安準備住多久?”
“說不準。”趙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洛陽?”
“本來打算住幾天,”尹婉道:“不過,家中有事,明天要回去了。”
“哦!”
“等你也回洛陽,記得和小岚一起來尹府做客。”
“一定,一定。”
“我在想,你在長安練武,總免不了受傷,”尹婉笑道:“給你帶了些藥來。”
話音方落,忽然從角落中走出一個黑衣人,表情冷冰冰,單手端着一個包裹,另一隻袖子空蕩蕩的,是個獨臂人。趙雲從獨臂人手中接過包裹,向尹婉道謝。
“算不上好藥,不過——”尹婉道:“止血确有奇效。”
“等回到洛陽,我也要送你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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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婉走後,趙雲翻來覆去睡不着,心中對尹婉有股強烈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隻想接近她,聽她說話,靜靜地瞧着她——趙雲十分肯定,這個女子,在他的生命中,不可或缺。
睜開眼,漆黑一片;閉上眼睛,全是她的笑顔和身影。
必須找一個人傾訴一番,方能入睡,無可奈何,唯有敲響了安荷的房門。安荷見趙雲的臉色,就知道他的心事了。
“得相思病了麽?”
“安荷,你實話實說,”趙雲表情嚴肅,極認真地道:“要讓尹婉喜歡我,有幾成把握?”
“難得很。”
“何以呢?”
“這個女子不簡單。”安荷道:“她每一個舉動,都是深思熟慮——對尹家有利的事,她會做;對尹家不利的事,她絕不做。”
趙雲不響。
“此刻她見你是呂将軍的徒兒,又被主公看重,自然要趁早與你結下友誼。”安荷搖搖頭,道:“她對每個人都很好,但要她真心對誰好,那可真不見得。”
“她不必對誰好,隻須對我好。”
“難!況且——”
“什麽?”
“況且喜歡她的人多得是——其他就不說了,單說一個,華既華公子。”
趙雲聞言一怔,久久不語。
安荷見趙雲不似在發呆,更像在盤算心事,連忙道:“你和芩贊的事未了,可不要與華既又起争端。這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