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威那份請戰奏表剛送出青州府的時候，冷狄和一幹随行侍衛也已經回到了崎陽前哨。

當時跟着趙英傑窩在深山老林那會兒，他并沒想到能有那麽多的存貨，此番前去逐一清點，冷狄才發現——近年所有在李乾坤實驗室裏制造出的成品幾乎都在這裏了。

整整一百七十多公斤的毒品，全打包捆好擱在那小小山洞裏。

“其餘藥丸暫時對守城無用，先将這部份帶走便是。”在山洞裏捯饬了好一會兒，最後由于人手不足的原因，冷狄隻讓随行小隊将藍色夢魇分裝了一部分帶走了事。

反正，一千餘人的量……這些也足夠了。

剛回到崎陽劉琦蘊便迎見了冷狄，他拿過這年輕人遞來的藥丸仔細看了看——手中之物不過指甲蓋大小，橢圓扁方，尚無紋路。

劉琦蘊看不出這東西有何奇特之處，隻不過周身皆是藍色、且有淡淡女子體香之感而已。

“如此小小一粒藥丸……也能有雄勝大力丸百倍不止的效用？”

可能還是有所懷疑，将軍拿着小小藥丸反複觀瞧，半晌遂問道。

“是。”冷狄點點頭。

他目光如水，眉頭微蹙，稍作沉思便又接着說道，“此藥丸如在下所言，确有神效，不過……敢問将軍，是否已經做好了與這崎陽同生共死之決心？”

“嗯？”劉琦蘊聞言将目光從手中藥丸上挪開，他有些不解地看了面前這年輕人一眼，反問道，“公子何故有此一問？”

“将軍，”冷狄并不想诓騙這人，不過和他解釋什麽是毒品、毒品的危害又有多大……估計也是雞同鴨講，但一些必要的事情還是得事先說明。

“依某等所蔔卦象所示，死守崎陽乃是下下之策，将軍若是非要逆天行事……倒也無妨，人生在世無非就是經曆各種選擇；但某等有言在先，崎陽可守，藥丸可用，不過相對的，将軍所要付出的代價也極爲慘重，此藥丸帶來的後果非常人所能忍受，故……草民有此一問。”

“大丈夫建功立業本就是刀口舔血，本将軍既然已經決定于此地狙殺賊寇，那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不僅本将軍如此，這崎陽上上下下千餘兵卒也不是孬種！你這藥丸若真有奇效，那區區後果又何足挂齒？公子多慮了！”

劉琦蘊生平最忌恨别人輕看了自己，此番聽冷狄這麽一說，頓時怒道。

“很好。”

冷狄倒是沒怎麽在意劉琦蘊驟然轉變的态度，隻口氣平淡地回了句，“如此甚好。”

……

夜幕臨襲，暴雨将至，才将謀士打發走，劉琦蘊便盯着案桌上一堆藍色藥丸陷入了沉思，恰好此時副将恒常英也入了帥帳，他一眼瞅見桌上之物，頓時眉頭一蹙，拱手詢問道。

“将軍，此物……”

劉琦蘊點點頭。

“那……倆位公子可否已将服用之法告知？”

“說了，”劉琦蘊起身連踱數步，“說是若到了實在難以抵擋賊寇攻勢之時，于戰陣前臨時服下便可，以成年人的體格，一人一粒便能扭轉戰局。”

“……這，”恒常英有些詫異，愣了愣，又問道，“那将軍的意思是……？”

劉琦蘊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一時間也不知應如何作答，躊躇片刻，他突然問道，“崎陽大牢中可還有待斬死囚？”

冷狄回到小屋的時候趙英傑正坐在屋子裏，他見制毒師回來了也沒說什麽，隻是一直目光陰冷的看着他，就這麽看着。

冷狄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不想解釋，自己挑了個地方也坐下閉目養神去了，一時間整個小屋阒靜無聲，氣氛逐漸變得冰冷壓抑。

不過這種尴尬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太久，兩人沉默不語還沒過幾個時辰，小破屋的房門便“呯！”一聲被人從外面給撞開來。

沒等屋内倆人有所反應，一身戎裝手持利刃的恒常英便已是沖将入内，劍鋒一橫，直指趙冷二人之所在，怒然喝道。

“來人！将這倆妖人統統拿下！”

“諾！”

如此一幕說起來實在叫人無法理解，但真發生的時候，趙英傑和冷狄卻都沒有絲毫慌亂和不解，他倆靜靜站着，任由沖進屋内的兵卒擺布，片刻之後，倆人便再次五花大綁地站到了劉琦蘊面前。

“可知本将軍爲何又将爾等拿下？！”

劉琦蘊這會子滿面皆是愠怒之色，口中言辭擲地有聲，如同第一次見到這倆人一般，他的語氣再度變得冰冷如霜。

“想必将軍已是試過藥了。”冷狄面無表情，淡淡回道。

“既然知道，那爾等還有什麽話要說？”

劉琦蘊在送走冷狄之後确實和恒常英讨論了許久，畢竟事關重大，劉琦蘊最後還是決定先用大牢中的死囚試試這神乎其神的南诏藥丸，可沒承想，不試不知道，一試下來，連劉琦蘊這種武将都被吓了一跳。

獄中死囚吞下藥丸不出片刻，雖也如冷狄所言，變得力大無比，甚至都到了無人可近身的程度，可劉琦蘊和恒常英無論怎麽看，都覺得那人已經變得是……無法用正常言語來形容，就好似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神情模樣極是駭人。

當時若不是還将試藥的死囚關于大牢之中的話，難說連劉琦蘊和恒常英都要被其波及……所以盛怒之下，劉琦蘊便命恒常英将冷狄他倆給綁了過來。

“爾等所獻之藥如此邪毒，居心何在？！”劉琦蘊越想越是覺得心驚，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逐漸增大。

“将軍，”冷狄不卑不亢，從容應答，“在下已經說過，服用此藥的代價非常巨大，如果将軍非要固守崎陽，那麽有得必有失的道理……想必将軍還是明白的。”

“此藥能将常人化作惡鬼，如此代價，豈是你這妖人一句‘非常巨大’便能搪塞而過的！？”

劉琦蘊聞言大怒，他剛想再怒叱幾句，猛得又似想起點什麽，話鋒一轉，又道。

“爾等随胡人商隊入我大唐疆域，竟随身攜帶如此至邪之物……究竟意欲何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