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豎子橫出





三隊義軍跟着自己的将領輾轉四戰,最後在乾符四年七月又全都聚集到了宋州城下。

話說宋州砀山午溝裏有一姓朱名誠者,是個在本地設賬課徒的經學的老先生。朱老先生娶妻王氏,生有三個兒子:長子朱全昱,次子朱存,三子朱阿三。

唐王朝應該記住的,就是這個朱阿三。

朱阿三全名朱溫,相傳這人在出生的時候發生過一些奇怪的事情……呃,這個倒是沒什麽,盜賊得爲帝王,也應當有怪象,這是曆史套路,就此按下不表。

隻說一世枭雄降生辟地,除了鬧得四方驚擾……也沒看出有何不凡氣象,不同于黃巢五歲便能作詩,這朱溫三五歲時幾乎形同廢柴,隻喜歡弄棒使棍,慣與鄰裏争吵,這脾氣倒是挺像他二哥朱存,也是個淘氣人物。

父母見此常常責罵皆無濟于事,惹得朱老先生常和人抱怨,說是自己生平熟讀五經,賴此糊口,三個兒子就朱全昱知書達理,剩下兩個最是不肖,也不知自己這朱家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之類的雲雲。

後來随着時間推移,三個兒子逐漸長大,穿衣吃飯全都指着朱老先生一人開課養活,時間久了,所入修金慢慢不敷家用,朱老先生無能爲力,竟是患上抑郁一命嗚呼,搞到最後朱家連喪葬費都湊不出來,還虧得周圍鄰居赙贈,朱老先生才得已草草藁葬,實是可憐。

不過說起來朱老先生倒還好,眼一閉腳一蹬,萬事休矣,可遺下一母三兒還得吃穿用度,母親王氏沒辦法,隻好帶着三個兒子投身到大戶人家作傭,日子勉強也還算過得去。

不過就算日子都造孽成這樣了,除了大哥朱全昱勤謹之外,朱存和朱溫還是一個粗疏,另一個狡懶,都是不成氣候。

時間慢慢過,一直到乾符四年,這一年,黃巢等人帶兵圍攻宋州。

宋州距離朱溫家不過百餘裏,義軍集結于此,不僅往來攻殺數月,還派出許多人馬四處籌集糧草,整個宋州頓時傳聞漫天。

這時候朱溫剛好二十六歲,他暗戀着宋州刺史張蕤家的千金,夢想是做漢光武帝之二,這些想法朱溫并不曾和二哥朱存提起過,此番見黃巢等人集結宋州,他便将心中想法說了出來。

聽朱溫問起還記不記得父親以前講那漢光武帝的故事,朱存有些不解,朱溫馬上解釋道。

“漢光武沒做皇帝的時候,經常歎息,說是‘爲官當做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後來果然如願,二哥,我覺得那張蕤千金張氏也有陰麗華那般傾國傾城之貌……你覺得我配做漢光武否?”

朱存聞言哈哈大笑,開導自己這傻弟弟道,“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弟弟好不自量力也!”

朱溫憤然,隻道:“時勢造英雄,想那劉秀當日也無官無爵亦無财産,後來平地升天做了皇帝,更是娶了陰麗華爲皇後,二哥又怎知弟弟今日安知非仆?”

朱存見他較了真,笑得愈發不可收拾,更說道,“你真是癡心妄想得極了,想你我寄人籬下,如此,還想什麽嬌妻美妾?就是照你這番癡妄,想要金鳳凰落雞窩,也得是有些依靠,豈能平白成大事?”

朱溫聞言立刻直言道,“身逢亂世,若想出人頭地,不是從軍就是爲盜!我久聞王仙芝、黃巢造反,橫行天下,眼看朝廷朝夕不保,憑你我二人的武藝若去投奔……不愁沒有出頭之日!真要是能奪得天下,說不定還能成爲拜将封侯的開國功臣!即便不能,弄些金銀财寶、占她三五個嬌娃也不是什麽難事,總強過在山野打獵厮混,埋沒一身本事啊!”

志趣挺大,可惜不是正道。

就這樣,朱溫和自己二哥朱存一番慷慨激昂的假設後,兩人當即回家辭别老母及大哥,收拾細軟,第二天趕到宋州便在黃巢的隊伍裏報了号吃糧,從此揭開了人生新篇章,曆史也即将記住他的名字。

宋州是座古城,人口百萬,下轄十餘縣,是先商和商業的發祥地,更是曆代戰争頻發的戰場之一,不過雖說宋州無天險可依,但當地民風淳樸、百姓吃苦耐勞,善打硬仗,如那陳勝、花木蘭,皆是宋州人氏。

對于這樣一個地方,黃巢自然是有着很明确的軍事目的——他想切斷運河通道。

黃巢很清楚,如果能拿下運河,不僅可以斷了朝廷的糧路财路,還能使朝廷大隊人馬的後勤保障受阻,如此一來他便能借此擺脫總被追殺的困境,義軍也能争取到補給休整的寶貴時間。

不過畢竟隊伍遭到過分割,黃巢此時勢單力薄,想要啃下宋州自然沒那麽容易,好在這時候王仙芝也率兵趕了過來,雖說倆人有些隔閡,但到底都是共同舉事的兄弟,王仙芝也深知此戰關系重大,便将心底那些小情緒暫時先放到了一邊。

隊伍整合完畢,黃巢、王仙芝和尚君長決定使用合圍戰術,三面夾擊,妄圖借此一舉拿下宋州。

戰事一開始就非常激烈,守城軍官拼死抵抗,義軍奮勇攻城,震天的喊殺聲再次将這座飽受戰争之苦的古城喚醒。

值得一提的是宋州負責守城的……還是宋威。雖說他被朝廷架掉部份軍權,但宋威到底還是五軍讨賊使,宋州也在他管轄之内,親自督戰也是份内之事。

黃巢等人攻城的決心非常足,戰事方起更是殺出一條血路,直接将宋州外城以血肉之軀撕開一道口子,按照這個進度不日就能攻入城中。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負責救援的忠武軍趕到了。

忠武軍的将領是張自勉,在得知賊寇合圍宋州後,他便受命領七千忠武兵日夜兼程趕來,苦守中的宋威見援兵已到,頓時大喜,遂命将士打開城門掩殺而出,兩軍前後夾擊,戰局頃刻轉向,義軍被沖散,隻好各自撤退,唐軍趁機追殺,更剿首義軍兩千餘人。

義軍遭此一劫便再無攻城之力,無奈之下,黃巢等人隻好撤圍,王仙芝見事不成便領着原班人馬南下,再次與黃巢分裂。

宋州戰事至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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