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醇香，羊肉肥美。
寒九無心品評，頭領也迫不及待。
于是，兩個人隻在禁軍漢子的圍繞下，稍熱鬧了一小會兒，便相繼離開。
“得手了嗎？”
在無人之際，頭領立即沒了醉相，急問寒九。
“現在，隻有五個人能參加比武和親了。”寒九點頭，在頭領臉上現出笑容時，冷漠的一句：“不過，死的不是白不雙，是吳志清。”
笑容凝結，換來深鎖眉頭，頭領大驚：“怎麽鬧出這樣大的誤會？”
“不是誤會。”寒九直視頭領的蒼白：“我就是想殺吳志清。”
“我的天！”頭領拍響額頭，欲哭無淚：“吳志清是皇上欽命的翰林院大學士，是參政尚書官，是太子傅，也是你我在朝中的盟友。”
好厲害，這一大堆頭銜。
“你在朝裏，究竟有多少盟友？”
人已死，不可挽回，頭領深歎一口氣，未回答寒九的問題，輕問一句：“朝中重臣被刺，皇上必定嚴查此案，還有誰知道吳志清之死？”
“如果隻有我知道，你會不會殺我滅口？”
寒九的問題，再次讓頭領苦笑：“八千禁軍都擋不住的人，我能殺的掉嗎？”
頭領頹廢的搖搖頭：“既然你我已經結盟，就要彼此扶持，必須除掉知情者，爲你永絕後患。”
白不雙不敢張揚吳志清之死，是怕連累自己被懷疑。
頭領要殺知情者滅口，是爲了自己的黨羽安然。
從古至今，官場如此不堪，從未變過。
寒九告訴頭領，吳志清已葬身惡犬腹中，此案若查，也是石沉大海，不必再費周折。
聽到這種話，頭領略有心寬，但也滿臉頹廢，他面對寒九，長長歎出一口濁氣：“我會拼盡老命，給你弄到比武資格，但願你一擊得中，我們相見朝野，共圖霸業。”
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說過共圖霸業？
臨到頭，都是兔死狗烹。
夜半時分，水竹影回來了，她躍窗而進，到了風微蘭的房間裏。
“小賊，你敢動一動，我就射穿你一個透明窟窿。”
黑暗中，是風微蘭的警告聲，水竹影輕笑：“好威風的禁軍教頭，你怎麽不點亮燈，看看我是誰？”
這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聲音，風微蘭笑了，她立即聽出是水竹影。
也不必遮掩，風微蘭輕衣袖，使出火焰妖術，幻化出懸空火燭。
燭火映亮美人，風微蘭收起火紅赤弓，輕蹙纖眉，不解：“怎麽走窗戶了？”
“因爲要和你談秘密的事。”
水竹影告訴了風微蘭一切。
關于荷塘之夜的秘密，還有，他們已經決定阻止年華回妖界的秘密。
一切，都顯得那麽合理。
一切，都在保護翠姐姐和寒九，還有，無辜的平民百姓。
和所有人一樣，聽到這些，風微蘭震驚。
“你們……背叛寒九？”
除了震驚，還有風微蘭的不敢相信。
“不是背叛寒九。”水竹影搖頭，她也這樣質問過花半月，此刻，她狠狠的否認：“是不讓年華回妖界。”
“在我看來，這并沒有什麽區别。”燭光搖曳，像風微蘭此刻的心情：“你們難道忘了，我們來人間做什麽？”
這個問題，水竹影也曾問過花半月。
現在，水竹影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風微蘭還沒有。
“那麽，你告訴我這些，是要我也阻止年華回妖界嗎？”風微蘭雖然問出這個問題，卻害怕得到水竹影的答案。
在水竹影微啓紅唇時，風微蘭急忙搶着說：“你們說的天下無争，你們說的平民百姓，我都聽懂了，你讓我自己想一想。”
自己想一想，這是逐客的話，水竹影是聰明人，她離開了。
她離開後，屋内不再有燭火搖曳，風微蘭将自己鎖在黑暗裏，無眠。
清晨的禁軍校場，不再有水竹影的身影。
盡管在人間，沒人能傷得了水竹影，但寒九依然擔憂。
他問風微蘭，風微蘭欲言又止，幾番猶豫後，她告訴了寒九實情。
當然，她并沒有說荷塘之夜的秘密。
“天下蒼生？百姓太平？”寒九笑得如此酸澀：“我心裏如果沒有這些，早在來人間的第一天，就将年華鎖回妖界了。”
他問風微蘭，分外苦澀：“我是不是不該繞這個圈子？”
風微蘭低下頭，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寒九？
寒九心裏有翠姐姐，心裏也有關懷天下的善念。
善念，卻成爲了他的羁絆，如今，他被至親的朋友背叛。
他心裏一定很苦，妖界不能容納他時，他至少還有朋友。
現在？
朋友也與他作對。
寒九仰天苦笑後，直視風微蘭的眼睛：“你相信我嗎？”
“相信。”
這是唯一的答案，如此堅定。
“你永遠也不要接近年華，也不要讓年華接近你。”
風微蘭點點頭，更堅定：“永遠。”
太子傅吳志清無故失蹤，成爲朝廷第一懸案。
皇帝震怒，欽令京府衙門徹查此案，限日之内若是查不出結果，京府大小官員一律受重刑，再貶爲庶民。
聖旨一下，人心惶惶。
京府管轄地域，險些被翻個底兒朝天。
但吳志清已墜入忘情川，葬身犬腹中，估計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了，怎麽還能将他翻出來？
眼見着限期将至，京府上下所有官員已準備好了受刑，卻莫名其妙的被一個人用一句話給救了。
這人也是翰林院大學士，吳志清失蹤後，他接任太子傅。
皇帝閱過太子近日的功課後，覺得有所長進，在龍心大悅時，這人看準時機，對皇帝提起吳志清。
“他年少有爲，滿腹才學，放蕩不羁，所以得皇上的恩賜，欽點他爲翰林院大學士。”說到這裏，這人轉了話風：“微臣與他同在翰林院任職，他雖有多項殊榮加身，卻終日苦悶。”
年紀輕輕，就已經前途無量，怎會苦悶？
皇帝疑惑時，這人繼續說下去：“他經常說，願求踏十方，無志一身輕。”
踏十方？
原來他志不在飛黃騰達，隻想遊曆天下。
吳志清，無志一身輕。
他的願望，早已印在他的名字裏。
聽這人如此說，皇帝恍然大悟：“他是鳳凰，皇宮卻不是梧桐。”
既然少年之志，不在安邦定國，又何必禁锢他呢？
皇帝釋然了，不再追究吳志清失蹤一案了。
對皇帝說這番話的人姓白，他的兒子是虎嘯将軍白不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