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救人，放人。
這是妖王給寒九出的三道題。
赢了這三道題，寒九有資格留在妖界，與翠兒共度荷塘歲月。
寒九赢了第一道題，他找回了年華。
活死人一樣的年華，并不是妖王想要的年華。
所以，此刻，妖王立在荷塘浮萍上，臉色鐵青，像幾千年沒睡過一樣。
以往，荷塘有客來訪，是翠兒應對。
現在，翠兒烹茶，寒九談話。
自從寒九給翠兒系上腳鈴那一刻，在翠兒眼裏，寒九真的長大了。
不但長大了，氣勢也不輸妖王，寒九開口就在殺妖王的威風。
“昨夜我在法器谷喝多了酒，宿醉未醒，如果說話有酒氣，你多擔待吧。”
居然連一聲妖王都不問候，他憑的什麽？
“寒九，你在用老頭子之名壓我？”
妖王隐怒，立即滿天烏雲，荷塘冷風。
寒九輕笑，從翠兒手裏接過濃茶，細細品味着，一副懶得理人的狂傲。
“年華重返妖界後，我不讓任何人見他。”妖王負袖冷哼：“寒九，如果小櫻見到年華的模樣，你猜她會不會來荷塘翻臉？”
年華與小櫻曾有一紙婚約，他出走妖界後，小櫻爲他終日酗酒，幾近瘋癫。
小櫻用情至深，如果知道年華現在是個尿褲子的活死人，一定會與荷塘拼命。
“想與荷塘翻臉的人，何止小櫻一個？”寒九遞回空杯，眼裏隻有翠兒：“自從翠兒抱我回妖界，爲了我，荷塘已經把妖界得罪遍了。”
說過深情的話，寒九冷視妖王：“你聽清楚，荷塘不怕任何人。”
妖王對視寒九片刻，終究隐去眼中怒火，輕贊一聲：“有骨氣！”
他到底是妖界之王，曾爲妖界做過許多益事，寒九不該沒有分寸。
“剛才一杯濃茶，是爲了解去寒九的宿醉。”翠兒烹好新茶，隔空禦風，飄送給妖王一杯：“這盞是剛煮好的香茶，請妖王品評。”
茶香四溢，杯盞飄到妖王手邊，妖王冷笑不取：“寒九，隻要你替妖界做事，我保證荷塘平安。”
妖王淩空，說出第二件事：“救出圓滾滾。”
他輕吸一口氣，盞中香茶蜿蜒躍起，似一條小小茶龍，鑽入他的口中。
“寒九，你做完三件事，妖界必給荷塘榮耀，我也必給你公道。”
一陣旋風招搖，妖王無影無蹤。
翠兒眉目苦楚，對寒九慘然一笑：“寒九，他要你去救圓滾滾，是要你去送死。”
“死，我不怕。”寒九低眉輕笑，爲翠兒斟一杯茶：“我立過誓言，不會讓你再流一滴淚，我唯一怕的，就是你傷心。”
從小到大，他冰冷倔強，極少說甜言蜜語。
也是從給翠兒系上腳鈴那一刻，他開始變得溫熱。
荷塘，多了一絲旖旎。
淡淡的，仿佛早已存在。
翠兒雙手捧茶，躲開寒九的目光。
半盞茶，似乎醉人。
杯空了，心也安定了，翠兒蹙眉輕問：“寒九，我想你也許知道，年華在成親前夜，來過荷塘，你怎麽不問我這件事？”
“成不成親，是他們的事，我沒興趣。”
他的答案，總是這樣簡單。
或許，他不會問任何一個爲難我的問題。
“也許是我一時之錯，害了小櫻。”翠兒輕笑，很苦澀：“所以，寒九，我不能再害了你。”
翠兒婷婷起身，袅袅微步，腳鈴兒叮咚。
她回眸淡淡一笑：“離開妖界後，不要去救圓滾滾，也不要再回來。”
這一笑，竟是訣别？
寒九點點頭，也對翠兒一笑。
縱身躍出荷塘，如此決絕。
翠兒望着空空荷塘，徒留一聲歎息。
寒九半生桀骜，誰能讓他抛棄荷塘？
翠兒也不能。
救出圓滾滾？
他究竟是什麽大人物？
如果想知道答案，唯有再去法器谷，見一見老頭子。
“你們沒完沒了是嗎？”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對寒九大喊。
你們？
難道彩漣漪又來敲詐老頭子了？
“妮子剛走，你又來了，想從我這騙點什麽？”
原來真是漣漪來過。
看老頭子的哭喪臉，估計他被漣漪整得不輕。
“她騙走了什麽？”
“昨天被她哭走一根黃絲繩，能避毒避水火。”老頭子後悔不疊，深深歎氣：“妮子說她現在毒不怕水竹影，火不怕風微蘭，唯獨擋不住小白臉的幻術。”
看上去乖巧俏皮，實則争強好勝，這的确是彩漣漪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你給了她避幻像的法器？”
“不給能行嗎？”老頭子狠狠撓頭：“她一哭，我頭疼，現在還不清靜。”
“她修煉隐身術，隻能尋求如何自保。”寒九忍住笑，勸勸老頭子：“你這裏寶貝多的都生鏽了，給她幾件也無所謂。”
“自保？笑話！”老頭子立即瞪大眼睛：“你知道你們第一次來，我偷偷給了她什麽？”
不知道，誰也不知道，他們倆誰也沒說過。
“寒九，你以爲你的化功鐵鏈是最厲害的？”老頭子哼了一句，萬分得意：“我給妮子的東西，哪天她如果使出來，能吓死你！”
偏愛，真是一種好東西。
漣漪獨得老頭子的偏愛，現在避毒避火避幻，還有能吓死人的法器。
恐怕再修煉一些年頭，她絕對是妖界中的大人物。
想到大人物，寒九問出來意：“你知道圓滾滾嗎？”
圓滾滾。
一個名字，三個字而已，卻讓深不可測的老頭子收起哭喪，倒吸冷氣，立即反問：“你打聽他做什麽？”
看來問對了人，老頭子果然知道。
“救他。”
“憑你？”
老頭子樂了，開懷大笑，似乎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一直笑出眼淚，笑到咳嗦，老頭子才慢慢緩過一口氣。
他彎腰坐下，猛灌自己一口酒，長長歎氣：“隻有以酒壯膽，我才敢跟你說說圓滾滾的事。”
怎麽？
提到圓滾滾，連無所不能的老頭子都怕？
“你也喝一碗酒，才有膽子聽我說圓滾滾的事。”
老頭子将酒遞到寒九手邊，寒九喝了，他不爲壯膽，隻爲陪老頭子喝一碗酒。
“裏三層，外三層，裏裏外外又三層。”老頭子将空碗倒滿，湊到嘴邊：“這就是圓滾滾現在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