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着自己被巨鴉啄食，慢慢皮肉剝離，漸漸森森白骨，究竟是什麽滋味？

鴉群散了，留下五具看不出形狀的屍體。

除了眼前的慘相，還有刺鼻的血腥味兒。

“我……死了？”漣漪哽咽，摸摸自己的俏臉，冰冷，有淚。

水竹影單掌劈空，打向花半月，紅唇怒喝：“你算計我們，這是你弄的幻像！”

他們明明活着，卻看到自己慘死，有人布下幻像，這是唯一的答案。

掌風淩厲，縱劈花半月的胸口，他不躲不閃，呆滞的好像一根枯木頭。

一根鐵鏈刺破掌風，卷走花半月，寒九擋住水竹影，搖頭歎息：“你好好看看他的模樣。”

月色迷離下，花半月已經被冷汗浸透，銀袍和白衫粘在一起，貼在他冰冷的肌膚上。

無論誰流了這麽多冷汗，他一定受到了驚吓。

“如果不是幻術，難道這是真的？”風微蘭俏臉蒼白，唇角喃喃：“我們既然死了，現在的我們又是誰？”

“這一定是幻像！”寒九斬釘截鐵：“有比花半月更厲害的幻術高手在附近！”

這是最合理的答案，也難怪花半月受的幻術最深。

修煉幻術者，遇到高手時，反受其害最深。

“我懂了。”彩漣漪長出一口氣，呼出許多驚吓：“我們遇到了第三層。”

夜半冷風，巨鴉散去之地，還留着殘骨，血腥味兒随風飄飄。

一切如此真實，似乎被寫入命運，讓人不寒而栗。

“第二層還沒破，談什麽第三層呢？”

突然有人在笑，笑聲好像鋒利的刀子，刺進每個人的腦子。

順着笑聲看過去，見到捏泥巴的席地而坐。

捏好了一座泥屋，也捏好五個泥人，他将泥人丢進泥屋裏，對五個人眨眼一笑：“進了我的房子，永遠别想出來。”

随後，他抓起一團泥巴，堵住泥屋出口。

結局和前一次一模一樣，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之中，響起一曲詭異的口哨。

眼前微微一絲光芒，他們看到捏泥巴的提着水壺，對準泥屋澆下去。

泥屋慢慢變軟坍塌，捏泥巴的雙手插進泥裏，開始不斷的攪拌。

頃刻之間，他造出一隻泥盆。

他挖了一個坑，将泥盆埋在裏面，又在埋盆的地方點了一簇火焰。

火焰燒得幹柴噼啪作響，比捏泥巴的口哨聲還刺耳。

他身後有一個破麻袋，從裏面掏出許多地瓜。

地瓜被整齊的擺到火裏，隻用了不一會兒，就被烤得金黃冒油。

捏泥巴的滅了火，将埋好的泥盆挖出來。

看來他是用火的行家，隻用了一把火焰，就烤好了地瓜，也将泥盆燒造成了陶盆。

将地瓜掰開，露出香噴噴的瓜瓤，丢到陶盆裏，捏泥巴的仰天打了一個呼哨。

呼哨劃過天際，立即聚來了許多巨鴉。

巨鴉見到捏泥巴的，順從的像見到主人。

“吃吧，吃吧，都在盆裏。”

捏泥巴的站起來，斜倚着枯樹，看着巨鴉們在盆裏啄食地瓜。

他又吹起了詭異的哨聲，悠閑地像剛才沒殺過人一樣。

而這一切，他們在黑暗裏都看到了，清清楚楚。

好可怕的一切，他們先做了巨鴉的食物，再做了巨鴉的食盆。

這一定是幻像，卻寒透了每個人的心。

風微蘭再也忍受不了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她連打了九支火焰厲箭，快如閃電，燒毀了半座九層山。

火焰刺向捏泥巴的和巨鴉，立即招來巨鴉反撲。

于是，他們再一次看到自己被鴉陣淹沒，剩下一堆殘骨。

捏泥巴的一直倚着枯樹，笑看這一切發生，吹着難聽的口哨。

恐懼，冷汗，無力。

除了看着自己殘死，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箭不是我打的，這是幻像！”黑暗裏，有人大喊，是風微蘭的聲音：“退出九層山，他的幻像隻在山裏。”

是該退出去了，如果再留下，繼續看到自己無盡的慘死，可能人會瘋癫。

他們退的很狼狽，每個人都被冷汗浸透。

風微蘭的猜測很對，幻像隻在山裏。

無論是誰布下的幻像，隻是爲了擋住進入九層山的人。

逃出了九層山，也就逃出了幻像，一切又變得清明。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一場幻象究竟經曆了多久？

也許隻是一瞬間，也許過了幾天幾夜。

身體疲憊的似乎被掏空了，冷汗消退時，漣漪幽怨的吐舌：“我居然有點饞幻像裏的烤地瓜了。”

其他人輕輕苦笑，知道餓了，總歸不是壞事。

九層山的不遠處，有一處被遺棄的小村落。

也許是因爲村民受不了妖氣，很久之前就舉族遷移了。

這處破村子，剛好可以作爲落腳地。

村子裏雖然沒有人了，但田地裏的莊稼仍然自由生長。

彩漣漪拖着水竹影去撿了許多果實，她的理由讓水竹影苦笑：“竹影姐姐說過，蛇信子尋味天下第一呢。”

他們也點了一簇火，烤了玉米，土豆還有地瓜。

“有人能布下幻像，捏泥巴的能召喚巨鴉。”花半月倒吸一口冷氣：“幻想會不會是捏泥巴的布下的？”

“召喚巨鴉的，捏泥巴的，布幻像的，如果是同一個人……”風微蘭不敢再想，也不敢再說下去。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水竹影苦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那我們其實并沒有過了第一層。”

“我的天！”漣漪瞪大眼睛，滿臉酸澀：“難怪老頭子說救圓滾滾是送死的活兒，第一層就已經過不去了。”

“何止過不去？”花半月徹底失去了風采，連月光扇都無力展開：“我現在都分不清，我們究竟是不是還在幻像裏？”

“或者，自從進入九層山，一切都是幻像，沒有巨鴉，沒有捏泥巴的。”風微蘭澀澀的笑，轉頭遞給漣漪烤好的玉米。

玉米又甜又香，漣漪猛啃兩口後，兀自點頭：“就這麽定了，我回法器谷請老頭子來，讓他收拾九層山。”

“老頭子說過，他給了你避幻之物。”寒九皺眉，反問漣漪：“怎麽你也會陷入幻像？”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有理由請老頭子出山！”漣漪哼了一聲，說的俏皮：“誰讓他騙我，這是他欠我的。”

所有人都沉默，也許老頭子不來，他們的确寸步難行。

“睡吧，我們調養好精神。”就連寒九也不得不放下高傲：“明天回妖界請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