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咽喉裏湧出，好似微風的聲音。

“你殺我？”

“花半月”并不遮掩傷口，眼睛裏崩出不相信。

“我救你，你居然殺我？”

是的，就在剛才，他還爲水竹影驅趕走巨鴉的啄食。

“你會永遠記住我此刻的樣子。”

他笑了，他倒下，他死去。

随着他最後一次氣息遊離而去，遍天巨鴉也消失了。

化做濃煙，被風吹散，它們也是不該存在于天地間的生靈。

那麽，水竹影殺對了，她殺掉了花半月的幻像。

真正的花半月，看着“自己”的屍體化作飛灰，額頭滲出冰冷的汗。

每個人的傷痛驟然離去，當幻像消散時，果然也帶走了痛苦。

“這究竟是第一層還是第三層？”漣漪苦笑，蹙起纖眉：“還是……連第一層還沒過完？”

這三種可能都有，如果不走下去，永遠也不會知道。

無論如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除了花半月。

他的心還懸而未絕，緊鎖眉頭，急問水竹影：“你是怎麽認出他是假的？”

水竹影上下打量花半月，輕輕搖頭：“你們一模一樣，誰也分不清真假，我随便殺一個而已。”

随便殺一個？

好荒唐的答案。

“還好我運氣不錯，總算沒殺錯。”

運氣？

花半月真想罵髒話，又怕對不起他的翩翩風度。

“好險，好險。”風微蘭忍住笑，瞟了花半月一眼，湊着熱鬧：“萬一沒蒙對，殺錯了怎麽辦？”

“這也沒什麽難辦的。”水竹影故意想氣死誰，輕輕松松的回答：“把另一個也殺掉就行了。”

風微蘭笑了，彩漣漪也笑了，她們和水竹影擠在一起，繼續踏上九層山的送死之路。

少女們的背影俏麗，再配上莺莺燕燕的嬉鬧，是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花半月僵立，吐不出半個字，寒九拍上他的肩膀，輕輕一笑：“你覺得她說的都是真的？”

“無論如何，她殺了我。”

強擠出的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她如果不确定殺的一定是幻像，怎麽可能動手呢？”

寒九笑了，笑花半月白癡：“恐怕隻有你才辯不清自己和幻像的不同。”

“難道你們都看懂了？”

花半月是身在迷局中，他并不認爲幻像有什麽破綻。

“真正的花半月很在意風姿。”寒九無奈的歎氣，說出連花半月也不知道的事實：“他絕不會在對水竹影微笑時，還想着驅趕烏鴉。”

原來，答案竟然這樣簡單！

好像也對，花半月在水竹影面前，死也要死得完美無瑕。

有的時候，的确是這樣，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朋友。

“但是……”

盡管花半月放下幾絲哀傷，卻依然皺眉：“她總歸忍心殺了我的幻像。”

寒九再次笑了，笑花半月依然白癡。

“你和幻像單打獨鬥，隻有一種結果，同歸于盡。

若你們纏在一起，誰也分不出真假，誰也沒辦法幫你。

難道，讓我們看着你死在眼前？”

寒九說的，确實是方才的局勢，花半月也不能反駁。

“你看到的是水竹影殺掉和你一模一樣的人，我看到的是她在救你。”寒九長歎一口氣：“我也看到她下手時，咬破了嘴唇，她所承受之痛，我們都沒辦法想象。”

聽了這些，花半月再次愣住。

“水竹影爲你做了這麽多，卻隻換來你的怨恨，對她真不公平。”寒九再次歎息：“她們走遠了，前方兇險未知，你難道……”

話還沒說完，花半月已經踏風追過去，追的如此迫切。

剛才花半月沒有說話，寒九也不知道他想些什麽。

但看他的背影歡快，好像被春風吹過一樣。

九層山的深處，有泉水叮咚的聲音。

剛剛才過了幻像，每個人都有些疲憊，現在若能掬一捧清水，撲在臉上，該是多麽爽快。

走得越近，聽得就越仔細，泉水叮咚裏，竟然夾雜着頑童的吵鬧聲。

九層山裏有頑童？

這又是一個新的挑戰。

無論前方是什麽，總要走過去。

他們走到細泉旁，看到一對粉妝玉琢的娃娃，正在忙着吵嘴。

一個埋怨：“這裏一點也不好玩兒，我帶你回家吧。”

另一個哀求：“别走，别走，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才不是！”第一個氣鼓鼓的大喊：“家裏有一棵櫻桃樹，有吃不完的紅櫻桃，這裏沒有，這裏不是家。”

“不對，不對。”第二個憋着小嘴兒，可憐得幾乎快哭了：“隻要我不離開你，你也不離開我，我們在哪裏都是家。”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是孿生兄弟，或者，是孿生姐妹。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總是很難分出男女。

他們争吵的話題也很簡單，一個想回家，一個想留下。

寒九他們遠遠看着，不知道該不該插話，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你們怎麽上來了？”

其中一個看到了他們五個，立即跑過來。

另一個也跟過來，奇怪的撓撓頭：“你們的雙胞胎呢？”

雙胞胎？

他們立即懂了，這兩個小娃娃問的是之前的幻像。

他們知道這一切，難道竟然是這兩個小娃娃布的幻像？

“我們就是我們。”風微蘭踏前一步，擋在所有人前面，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們沒有雙胞胎。”

“不對，不對。”第一個大聲否認，第二個面目認真：“每個人都有雙胞胎的。”

在風微蘭哄小孩子說話的時候，花半月暗自施展幻術。

他弄出一方華麗奢靡的宅院，院子裏有一棵挂滿紅櫻桃的樹，四周香氣芬芳。

小孩子聞到櫻桃香，轉頭看了看，對花半月撇撇嘴：“你弄得一點也不像。”

随後，他揮揮小手，奢靡宅院立即化作飛煙，換來一個茅屋草棚。

在草棚前面，有一口井台，旁邊長着一棵歪脖子櫻桃樹。

櫻桃樹下，有女人在縫繡着粗布麻衣，有結實的男子，脖子上騎着一個娃娃。

娃娃正張着小胖手，要去摘最肥的紅櫻桃。

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個娃娃，正是輕易抹去花半月幻術，變幻出這一切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