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看着寒九耗盡真氣，看着他慢慢松開抓住鐵鏈的拳頭，看着他漸漸倒下去。
星眸裏的眼淚是真的，紅唇邊的笑容也是真的，小妹低下眉目，憐音楚楚：“原來天下真有這樣的傻瓜。”
好似沉睡萬年後，寒九再度醒來，小妹就站在對面。
此刻的小妹，不再是俏皮可愛，也不再是玲珑多變，而是一派潇灑自如。
小妹換了男裝，一身潔衣素蘭，秀發簡單一束，沒有首飾，不抹胭脂，依然傾城美貌。
靈音輕輕如冰，星眸微視寒九：“死去活來的遊戲好玩嗎？”
無論是誰，生死隻有一次，卻被小妹稱作遊戲。
寒九沒有回話，他打量過自己，也換掉了血衣，新衣漆黑如墨，更添英雄孤寂。
小妹轉身，背對寒九，輕輕嗤笑：“你知不知道，你這點妖術真氣，與我來說，如同杯水車薪？”
寒九十年不出荷塘，苦修妖法，受過翠兒内丹，得過老妖王的法術，這些，在小妹眼裏，屁也不是。
面對小妹冷言質問，寒九心裏不得不承認，境界實在相差太遠，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你又知不知道，世間能亂神佛之力的法術，共有多少種？”
寒九唯有聽小妹繼續說下去，因爲這些問題，都是寒九未曾涉及過的境界。
“妖，怪，鬼，魔。”小妹慢慢數着，側頭看着寒九的星眸，透着驕傲：“你隻是初窺妖術的門徑，而我的法力已經遠在魔之上。”
如果妖怪鬼魔是境界的排位，超出魔的，又是什麽？
小妹沒有說，寒九也不需問，這些和他沒有關系。
“寒九，我想對你說實話，告訴你我爲什麽纏着你。”
境界相差如此多的小妹和寒九，本來是不能走在一起的兩路人，他們的糾纏卻越來越深，答案終于要來了。
“世上萬物何其多，豈止神鬼妖佛魔？”小妹冷笑，言語中有一點點不屑：“無論是什麽，都在尋求永生之路。”
這并沒有錯，生命之可貴是無法言喻的。
活着的終點都是死亡，所以人們才要拼命活得精彩。
如果能與天地同壽，将擺脫等死的痛苦，這種福報，誰不想要？
“世上真的有永生嗎？”小妹笑問寒九，也不必等到答案，輕輕搖搖頭：“如果真有，盤古，誇父，女娲，神農，後羿……這些上古大神，怎麽不見蹤影？”
如果連上古大神也尋求不到永生，後人何必徒增煩惱？
“永生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雖然不能與永生媲美，卻也相差不多了。”
這實在讓人難以琢磨，究竟是什麽能與永生差不多？
小妹很痛快，立即說出答案：“就是死去活來。”
死去活來的遊戲好玩嗎？
這是小妹剛剛才問過寒九的問題，沒想到竟然是永生的答案。
“生生世世，永不消亡。”小妹看着寒九，告訴他這個終極秘密：“輪回。”
生命走到盡頭，重新一個開始，這就是輪回。
到現在，已經說了這麽多，小妹還沒告訴寒九，她究竟爲什麽要纏着他？
“若要生生不息，必須輪回開啓。”小妹終于對寒九說了：“你的鐵鏈，還有你，都是開啓輪回門的鑰匙。”
這實在太荒謬了，讓人不能相信。
鐵鏈是老頭子給的，的确有非凡的神通，也許可以和輪回門有關系。
但寒九，隻是翠兒在人間撿到的棄嬰，随随便便一個人間男子，怎麽會是輪回門的鑰匙？
“你救了我，纏着我，隻想讓我幫你打開輪回門？”聽了這麽久，寒九終于問了小妹：“如果你早點說，我們也不必兜這麽大的圈子。”
在人間相遇時，寒九和小妹以生死相見過，在九層山重逢時，小妹戲弄過寒九許多次。
他們從來就沒有好的開始，如果那時小妹對寒九直說了輪回門的秘密，寒九未必會幫她。
但後來，寒九沒有求生之欲時，小妹救了寒九性命，雖然這是她和孟先生設的騙局，如果在那時，小妹要寒九幫忙開啓輪回門，寒九一定會答應。
“要開啓輪回門，至少需要達到魔的境界。”小妹微微歎息，笑問寒九：“否則，我憑什麽在九層山給你十倍法力？”
正因爲有了這十倍法力，寒九才能闖過九層山，平安回妖界。
能踏平九層山的從來就不是初出茅廬的五隻小妖，而是小妹背後的護持。
“就算你給我十倍法力，我也隻是妖的境界而已。”寒九摘下鐵鏈，抛到小妹腳下：“鐵鏈送給你，你去找一隻魔，讓他幫你開啓輪回門吧。”
“魔有千千萬，找一隻并不困難。”小妹笑了，輕輕搖頭：“但能與鐵鏈共享法力的，卻隻有你。”
“所以，你要讓我煉成魔？”
“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入魔之路。”
入魔？
小妹說的輕松，連妖都做不成的人，怎麽入魔？
“入魔之路不易，成魔之後，卻任你逍遙。”小妹輕輕冷音，唇角揚笑：“寒九，這筆賬，怎麽算都賺。”
從九郎變做寒九，小妹不再有小女兒家的親熱了，從頭到尾，他隻是小妹的棋子。
增長多少法力，達到什麽境界，寒九根本就不感興趣。
“如果開啓了輪回門，世間所有生靈，都一定會有來世嗎？”
寒九問的認真，目光迫切。
小妹輕輕一笑，點點頭：“我懂了，你想讓你死去的妖界再活一次。”
“你若騙我，我必殺你。”
“世間萬物，皆有壽數，形可滅，而靈永存。”小妹召喚起鐵鏈，重回寒九手上，給出肯定的答案：“你的妖界，可以重活一次。”
如果這是真的，翠兒至少還有來世。
爲了這絲渺茫的希望，寒九一定會賭一次。
寒九将鐵鏈纏回小臂，已準備好踏上入魔之路。
“寒九，你已洗過了子母血，是魔體漸生。”小妹揚起風雪，引寒九踏入其中：“下一步，該鑄煉魔心了。”
風舞雪動，前程迷茫，修魔之路，必定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