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鎮這一個多月來人滿爲患,許多人下來看黑龍,即便有軍隊對其封鎖加上鎮上通牒嚴厲禁止,可是依舊彙聚了許許多多的人,其中自然不乏強者。不過無論其中怎樣的強者,在今日這四方強面前也都必須藏起鋒芒,黯然褪色,一道道藏着山林中極遠處的黑影,在這四方強出現之後便咽下不甘,悄然褪去。
這樣的陣仗,即便是在亂世,也可謂是極其難見,也隻有在兩國之間最關鍵的戰役之中,才有可能看到如此鼎力的強者相對林立。
這樣的陣仗在這白象鎮更是從未有過,這個雖然遠離城區但是在東齊腹地的小鎮幾乎沒有接觸過真正意義的戰争,更别提如此多不同陣營的強者同時出現。
沒有人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場霸氣,似乎容不得半點玷污的巅峰對決箭在弦上的之際,會忽然穿插出來一位少年聲音略顯清稚而内容又幼稚的話語。
東山上所有妖鳥都轉頭望向了林風,而其餘三座山上都散發出一絲詫異,北山上的一衆人類更是紛紛擡頭望着東山。沒有誰料到那座滿是妖鳥的山上居然會有一個人類存在。
“那山上的少年是誰?”神丈白愁那雙似乎隔着數裏距離以及疊疊樹蔭依然能夠捕捉到那山頭上少年身影的目光微微一凝,颔下雪白胡須随他擔憂開口而起伏,轉頭問道身邊的一位修行者。
那修行者氣質上比起其餘白袍修行者出塵不少,在略微沉吟之後,道:“我去找此地神公。”
會被魔鵬抓到山上,并且沒有第一時間殺死,自然是有詭異的地方存在,早已得知此地某些情況的白愁想到那個所謂可能,好奇情緒竟然從滿是濃重算計與籌劃的心裏抽芽而出。
“嗯。”
……
“人類,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雄性雙頭鴦鷹的羽毛上沒有絢麗的異色,它雙口齊開從高高岩石上一躍而下,轟的一聲落在林風的身側,同時一聲凄厲啼叫。
林風條件反射地朝着側面退了退,退步的同時不小心磕在石頭上,一下坐倒在地,略顯空曠的山頂還是有不少的樹影,他的身影進一步埋到了樹影當中。雖然狼狽,但這樹影提供的掩耳盜鈴般的安全感還是讓林風長喘了口氣。
“你覺得你說這句話有用?”碧瑤的聲音裏,有些責備與不滿。
林風心裏也滿是冰涼,一聲之後,飛快的心跳也挽救不了心裏的緊張造就的冰涼之感。在這麽多強者以及這麽大壓力,其中甚至絕大多數都是對自己陣營不壞好意的情況下,開口說這麽一句,也實在是種心智的挑戰。
“我總要試試。”
斷地神刀吳一夢隻是一刀展現出了恐怖的力量,便讓他意識到這些強者是多麽可怕,村子就在中央的交火地帶,這裏要是四道力量同時厮打起來,不說寸草不生,絕對生靈塗炭。且不論自己爹娘還在這裏,對這村子愛得深沉的林風如何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碧瑤道:“我理解你試圖阻止戰鬥發生在此的心情,不過你過早的暴露存在,可能是在戳破他人心中的算盤。若想阻止戰鬥,不如直接告訴他們龍元珠不在。”
林風沒有第一時間理解她的前一句話,也沒有去想,焦點集中在她後半句話道:“不行,我要保護家人保護村子,讓戰鬥無法進行,但是不能告訴他們龍元珠不在,讓他們自己來發現才不會懷疑到我頭上,我來說這件事不是自己找死?對于黑龍的一切我應該保持一問三不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這樣才不會有破綻讓人懷疑,畢竟謊話說得越多漏洞越大,而且我真的心虛。龍元珠的事情雖然得證後能夠短時間制止戰鬥,可玄冥綠火我還無法解釋。并且四方強性格迥異,都在的情況下說,說不定他們會直接決定殺了我看看有沒有龍元珠在我體内的可能,他們也可能會直接對村子進行毀滅性的搜索查找龍元珠……這些喪心病狂的妖魔誰知道他們會做什麽樣的事情?
我能做的隻有讓這三方強者落敗,等到隻剩下岚天宗修行者的時候再解釋玄冥綠火的事情,龍元珠便等他們自己發現,畢竟勉強半個自己人,好解釋得多,他們信我的可能也越大,再不濟,他們不會做其餘三方可能會爲龍元珠而做的喪心病狂的事情。”
林風焦急而緊張的心裏感知到了碧瑤似乎浮現了一抹傳到了自己腦海裏的詫異情緒,似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有這麽冷靜且正确的判斷。
對林風而言這算得上來自神的贊歎,不過這個時候他絲毫沒有時間去自豪。
一咬舌尖,一不做二不休,猛然起身大聲喊道:“打得魚死網破是下策,不如換個法子?”
林風滿腦子都是法子,下五子棋,無招勝有招的拼招,甚至在剛才的對峙之中急速思考出來的排列組合戰鬥法,總之都是他覺得能夠用更平和的法子來分出勝負的。
“找死?!”魔鵬的目光刹那幽然,一抹精光陡然從雙瞳中放出,朝着林風飚射而來。
林風後背煞凉,不過緊繃的神經讓他霎時反應過來,借着身旁一根樹木猛的一撐身軀,身子借着微陡的地面向着側面一滾,才幸免于難。
而他原先所處的那塊土地猛地濺射起泥浪,那棵先前倚靠的松柏轟地斷裂,砸往後方的山林。
林風面色煞白。
“不要妄圖不自量力地插手大人物之間的事情,因爲現在的你在他們這樣的大人物眼中,尚且一文不值。”碧瑤冷聲的教訓,炸響在林風耳畔。
“我不是神庇者麽……”
“神庇者……其實更多時候是人類一廂情願的稱呼,這個世界經過了神庇的人并不在少數,可不意味着你就能代表神。隻不過是一次經曆,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這個世界無數年來大家也都明白,你切身體會過,更應該明白才對。”碧瑤冷冰冰的聲音,将他心裏一些驕傲的自恃打碎。
……
“來戰!”
魔鵬一聲怒喝,隻見一團無比龐大的黑霧浮現,一頭巨大的藍色妖鵬本體從黑霧中驟然沖出,帶動着好偌煙霧一樣随其勁風袅袅的黑霧化作粗大的閃電前沖,将空氣撕成道道詭異的藍色浪流!一隻漆黑的鬼貓鷹在他身周急速飛轉,似是其身放出的黑色電芒。二者渾然一體!
揮動巨翅扇動的狂風呼嘯,大地驟然蒼茫,腳下的土地仿佛都爲之一涼,東山上再度浮現出凄厲嘈雜讓人心沉入谷底的群鳥啼叫,使得林風感覺自己沉入了冬湖之中。
林風心中的餘悸沒有再度泛濫的機會,視線被這霸氣又恐怖的畫面刹那吸引。
黃雲琴醜陋的面色一鐵,手中看似普通的長劍猛然出鞘,一道純白的光芒問世。怒然道:“便讓我來會會你!”
說完一踏山面,整個人朝前轟地越出,像是乘風羽化的仙人。
另一邊的戰鬥也瞬間點燃。
地煞靈漆黑的體表浮現出一根根房梁般粗壯的脈絡,月光下隐約能夠看到裏面湧動的好偌一顆顆圓石般存在的血珠滾動。仰頭一聲刺破雲霄的厲嘯之後,龐大的身軀一躍而起,原本所屹立的那座山峰轟地斷裂了十米的山帽。斷裂的崩碎山帽随着一躍而起的地煞靈,再伴随着巨大的威勢,以及觀者那好偌也懸浮而起與之摔落的心髒,轟隆而落!
吳一夢的刀霎時出鞘,南山上所有草木尖端都齊刷刷斷裂!
“轟——”
地煞靈龐大的黑色巨拳轟下,引起整座南山一聲灌滿山體的轟鳴,巨大的塵龍嚣張而起!
吳一夢整個人不知何時起空,已然在垂直下落,凝重地望着身下的黑色巨大妖魔。衣袂被下落逆風撕成得有如鋼鐵,手中那把巨大的刀已經霸列于手,有如破浪行舟,兩道寬寬的氣浪自刀身兩側翻卷。
刀勢一合,吳一夢整個人變作一條筆直降落的黑線,從上而下仿若斷地的一刀猛地斬到了地煞靈的肩膀上。
“轟——”
地煞靈的左膝又如加上萬斤鉛石般一沉,轟地單膝跪倒在地。于此同時南山轟地豎直斷裂成了兩半,地煞靈腳下的土地也出現一道狹長的裂痕!
然而這一刀,卻并沒有真正切割開他的身體。
吳一夢面色微凝,隻見地煞靈那雙近距離之後閃爍這好偌夜空般深邃暗光的雙眸之中一縷深沉,肩膀上隆起黑岩一樣的肌肉,另一隻龐大鐵拳,轟碎夜色,再度朝他揮來!
“受死!”
同時一聲奔咆!
刀光一閃,一道澎湃氣浪陡生,吳一夢的長發朝着身後飛揚,手中的刀帶動無限鋒利朝前猛地斬出,攔在了巨拳之前。
“轟——”
刀與拳刹那相觸,又相分。
先前便展現出了恐怖力量的昔年東吳最強者朝後猛飛,左拳一握,像是牽動了天地之間什麽隐秘的連線一般,身後的空氣變成一面面柔軟的氣墊,他的身形不斷地撞在氣墊上,飛退的身體很快便止了下來,最後一腳踩在了南山峭壁上側生的蒼松上。
地煞靈的身軀卻宛如傾倒的山體一般砸落,轟地濺出塵浪,同時,一道黑沉的血柱混着沖天而起的泥塵從他斷裂的手掌中噴射出來!
随之而來的是震懾百裏的痛苦嘶嚎。
……
林風像是看到一場發生在眼前的遮天蔽日的爆炸,隻不過這爆炸沒有半點的煙火以及絢麗光芒,然而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腦海泛出的情緒都像是目睹且親臨了這樣一場爆炸一樣的空白以及沖擊似的感受,甚至感覺到自己身周的空氣都被爆炸産生的沖擊轟走了一般産生的窒息。
直到腦子漸漸昏沉,才猛地抽了一口氣。
震撼之餘,心裏悲涼——戰鬥還是發生了。
望向東山與北山中間的半空,充滿了敬畏以及無奈的視線刹那僵住。
即将在空中完成第一次交手的魔鵬以及岚天宗銀級長老并沒有發生等同于另一處戰場的碰撞,反而在所有人的屏氣凝神之中,黃雲琴猛地與魔鵬如同根本沒有交手打算的路人交彙而過。黃雲琴甚至一踩魔鵬巨大的翅膀,整個人像是借力而躍的羚羊,速度激增,劍上的白光使得他宛如一顆流星,朝着南山飛去!
魔鵬也在空中迅捷一轉,龐大的身軀伴着面目上間歇交相閃爍着鳥面與美人面的鬼貓鷹,朝着南山飛去!
地煞靈也發出巨大的聲勢爬起身來,手上的傷勢在緩緩愈合,不過粘稠像是石油的黑血依然順着他的粗手流到地面。
一道強悍的劍意,一道強悍的妖魔之氣,還有那巨大的地煞之力,通通向着南山而來!
三方強者齊對南山!
吳一夢面色猛的一沉,腳下古松嗒嗒嗒斷裂。
林風有些泛軟的身子艱難地半跪而起。
“爲什麽會這樣?”
之前明明各自爲營的四方強,爲什麽會忽然齊齊轉向對準吳一夢?!
“因爲吳一夢最強。
短時間的聯手達成利益是亂世最常用的手段,此時此刻達成這樣的共識,并不難,不過也并不容易,這便需要你們人類辯駁與說服的技巧。”碧瑤的聲音極度冰沉。
林風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光芒呆滞地轉向了北山上。
先前那一切平靜的對話之中,原來已經秘密來了一番前世世界戰國年代最最著名的合縱——合衆弱以攻一強。一場跨越仇恨與種族的聯手不知何時在無形之中達成。
北山上依舊盤坐地級神丈白愁面色依然凝重,其股間繃緊的白袍上那面銅牌,閃爍着這片夜空下最隐秘的光芒。
而白愁那雙矍铄的雙目微微一擡,貌似昏黃的白仁之中,是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