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洛绫绮離開後,許羽楓放松似的悠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的确,我現在是處于站都站不起來的狀态,簡直最糟糕不過了。
……所以,我哪怕隻是用爬的,也要爬出去不是嗎?
嘛,雖然這裏面沒有帶着任何的因果關系就是了,隻不過……
“——怎麽能夠就這麽乖乖的,任由現實擺布呢?對吧,我。”話畢,許羽楓咧嘴一笑。隐含在他靈魂深處的那個的另一個“他”,毅然決然地舉起了反攻的旗幟。
許羽楓将目光移向右側上的一個在銀色支柱上的透明袋子,袋子裏大概還剩餘七成左右的淡白色液體,正由下方的活栓依設置好的速度向下滴落。他的視線順着一條連接其上下的、相當細的透明管線一路下滑,可以看到插在手肘内側、被一個卡通熊的膠帶固定住的點滴金屬針頭。
什麽啊這是……卡通熊的膠帶……是小律貼在上面的嗎?
這也未免……太可愛了吧?簡直就是已經到了犯規的地步了哦。
啊啊,不能接受。
是的,不能接受。
不能就這麽輕易的接受現實,至少,至少也要用盡自己的努力啊。
習慣就好?——單單隻是習慣而不去改變的話,那麽就隻不過是逆來順受罷了!!
心中所想,許羽楓便奮力的,努力地撐起身子。即便身體傳來的刺痛感實在是讓人難以忍耐,但許羽楓還是咬着牙将微薄的被單扯了下來。
映入眼前的,是自己那說不上充滿肌肉,可卻無比結實的身體。但這讓自己數次自豪的,擁有極強防禦力的身體,現在卻被纏繞着重重繃帶。立于繃帶之上的,又是一層令人感到幾許無奈的無數管線。
貼在四肢上的應該是爲了防止肌肉弱化的電極吧?至于貼在胸口上的……應該就是爲了檢測這顆疲憊的心是否随時會停止跳動……嗎?不過這樣也沒錯就是啦,隻要這種不幸的生活持續下去,遲早會有一天……
許羽楓就會因爲撐不住那龐大的壓力而死去的吧?
但是沒關系,是的,沒關系。
因爲……那至少,還不是現在而已。
要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自己的事。
許羽楓略微花了點時間将它們一個個拆了下來,然後完全無視位于床頭側邊面闆上正亮起紅光的LeD顯示燈,以及響徹整個房間的尖銳警告聲。
必須得趕快一點了,很快就會有醫生或護士過來這裏檢查發生了什麽情況,得再快點。許羽楓在心底對不安的自己表示提醒。
許羽楓熟稔将點滴的針頭拔起,并轉動點滴管上的調速器調向零。
這時,他的全身才好不容易恢複了自由。當腳接觸到地面上的時候,一路貫穿到頭頂上的麻痹感讓許羽楓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顫般的發生痙攣,但許羽楓還是用盡全力穩住身子,慢慢地試圖用力站起來。
“嗬啊啊啊……”
雖然身體很逞強的一點一點向上擡起,但他的膝蓋卻仿佛被人用錘子砸到粉碎了似的,苦難在不安的喧鬧。這讓許羽楓不由得擺出一副撲克牌臉。
不久前注射了RB試驗藥劑時,一跳就能跳三米高,一拳就能打死一頭牛的解放力量已經消失到太平洋裏去了。這種強烈的反差令許羽楓感覺自己的胃在不适應的抽搐。
“嘿……嘿咻。”
許羽楓用力抓住銀色支柱外型的點滴架,并将身體重量全部托付于它,好不容易才穩住了站着的身體。他左右環視着有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最終在櫃台上的那一袋糖果底下發現了病服,于是他将病服披在一絲不挂的自己身上。
在穿衣服的過程中,他又不經意的發現自己那隐藏于白色繃帶底下的皮膚貌似裂了開來。也許是因爲強行做了運動的原因吧,繃帶變得有些松落,可以看得到有幾個地方甚至被染紅了。嗯,還是不看比較好,隻要不去注意,就不會感到那麽痛不是嗎。
将衣服套好後,審視着自身狀況的許羽楓,便像是跑了八百米似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可惡,隻不過是做了這麽一點動作而已,就已經累成這樣了嗎——處于重傷狀态的脆弱身軀,正利用細蛇一般的生物電流将疼痛襲來,向許羽楓提出抗議。但許羽楓怎麽能這樣就啜泣示弱呢?
有着那麽一道聲音在催促着許羽楓快點、快點。趁自己大病初愈,不,是尚未治愈的微薄體力耗盡之前。到達“B407”,到達那個救了自己的粉色頭發少年去。
哪怕僅僅隻是握着他的手說一句加油也好,許羽楓也要将感謝的心意傳達給他。
謝謝他救了自己,也是因爲他的努力,自己才沒有死。
所以……拜托了,不要死啊!求你了。
要知道……活着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
——因爲活着的那個人必須要将死去的人的執念,全部都背負在身上。随後,漫長的度過兩人份的人生。
“如果……非得要死一個……的話……那麽就由……我來吧。”
握緊手中取代了自身腰闆行走力量的點滴架,将疲憊無力的身體靠在上面,許羽楓無聲的低喃着,朝向門口邁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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