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至少從結論上來說:因爲許羽楓回來的時間太晚,趕不及在醫院派發晚餐的時間到達,所以别說午飯了,就連晚飯也沒有他的份。
真是有夠倒黴的啊……不幸啊!
捂着饑腸辘辘的肚子,許羽楓步履瞞姗的走向柳心然的病房。出于禮貌,爲了避免再次發生第一次見面時的悲劇,他禮貌性的輕輕敲了敲門。
“嗨嗨~我回來了~诶,喂,門又沒關啊!”
結果,和上一次一樣,門并沒有關。被許羽楓輕輕一敲後,本就留出一絲縫隙的門伴随着慣性向内敞開。許羽楓慌慌張張的将裝着書的袋子向着臉的方向一舉,并大聲說道:
“幹嘛又不關門!哇,我這次可是閉着眼的哦!沒有看的哦!一點偷看的意思都沒有哦!——诶?真的沒有嗎?不可能吧,說實話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小期待……”
“你是笨蛋嗎?”
清冷的質問聲傳來,如此淩厲的讓人無法反駁的話語,嗯,果然是柳心然。
“我沒有在換衣服啦,快進來。順便把門關上。”
哦哦……許羽楓将提着袋子的手落下,并走進柳心然的房間,啊對了,要關門。
室内一片漆黑,白天被重重拉起的窗簾此時也被收在了一旁。從窗外投射進來的些許月光,隐隐約約勾勒出在床上的一個女孩子的嬌小輪廓。柳心然坐直着上半身,正凝視着窗外。
許羽楓心想,她估計是在眺望着時刻之印吧。
“喂,你怎麽不開燈?有什麽事嗎?”
柳心然沒有回應。
對此,許羽楓也隻是尴尬的撓了撓頭,走了上前。
“嗨,我這次把書買了回來了哦。沒有買錯。嗯……是《Innocence》沒錯吧?‘天真無邪’嗎……這書名真是奇怪。”
但是,柳心然也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許羽楓也隻好無奈的歎了歎氣。坐在折疊椅子上,将書從袋子中拿了出來。并放在床上離柳心然比較近一點的位置。
但是,柳心然依然是一動也不動。
不僅如此,她還一言不發。她的視線依舊是注視着遠方,遠到許羽楓無法觸及的彼岸。
爲此,許羽楓也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不覺間,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很安靜……明明隔壁病房還在隐約的傳來電視聲,啊,這麽說來,B306就是有人住的啰?哇,那個被莉歌打出來的牆壁上的大洞也不知有沒有修補……
耳邊還傳來了走廊上其他人路過病房的腳步聲。某種東西相互碰撞的“當啷”聲,大概是瓶子吧,無論是點滴瓶也好還是藥瓶也好,實際上也沒有多大關系。醫療推車行進的聲音遠比這些沉重的多。可即便如此,許羽楓也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安靜。
這違反常理的理由,可能是因爲眼前這個有如世界中心一樣的少女沉默無言吧。
或許是因爲回到了舒适溫暖的病房的溫度,許羽楓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渾渾噩噩的,似乎還沒有調整好自身。視線莫名其妙的變得有些朦朦胧胧,許羽楓頂着脖子上逐漸呆滞的腦袋,歎了口氣。
身體上的皮膚隐隐刺痛,視線所及之處模模糊糊,四肢變得僵硬無比。此刻的許羽楓身體狀态非常的糟糕,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要在此時回到自己的病房之中。
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去,沒有那麽多的理由。
此刻,唯有時間在空氣中的流動緩緩變慢、随意地流逝着——柳心然一直、一直都在凝視窗外。
确切而言,她是始終凝視着窗外的,稍微有點遠的,那座大鍾樓,也就是時刻之印。與之相比,許羽楓的存在貌似沒有什麽必然性。
當然,柳心然是知道許羽楓在這裏的。不然柳心然就不會去回應打開門時許羽楓的慌亂解釋了。但是,對于許羽楓的回來,她卻感到無關緊要。
已經被習慣了的許羽楓,除了歎氣以外,也就隻能這樣傻傻的茫然追尋柳心然視線的彼端。
雖然不知道是否爲準确,但許羽楓總覺得柳心然是這樣經常性的、毫無預兆的自顧自陷入思考。
如此一來,無論許羽楓在旁邊說什麽,都是徒然無功。即使和她說話,她也會充耳不聞,最頂就是點點頭給個回應罷了。
——不過在一般通常情況下,就連個點頭的小動作,柳心然她也不會回應。
雖然許羽楓不知道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過去撓她癢癢的話,柳心然是否會有反應呢?但是許羽楓更爲清楚的是,一旦進行了肢體接觸,自己就會被那冷漠視線給殺死。
平時柳心然的世界就已經離許羽楓很遠了。許羽楓并不是很了解她,雖然通過今天早上給林玖圳書評的時候,稍微了解到柳心然有些任性、毒舌、嬌蠻、霸道、自以爲是……但是,許羽楓總感覺有什麽奇怪的……
而在如今,柳心然這種無言眺望的模樣,令許羽楓覺得更加的遙遠了。明明柳心然就在身旁,但許羽楓卻有種遠得即使自己伸出手也絕對無法觸碰到她的距離感。
因此,許羽楓隻能忍受沉默。
他也就隻能承受沉默,除此以外,沒有第二個選項。
許羽楓可以将自己的思緒代入進洛绫绮、小律、林玖圳、朝潮這幾個人以及其他人的角度上去思考。但是柳心然與洛威銘這兩人,是他無論怎麽代入都無法得出結論的特殊人物。
無法代入的話,那麽就隻能去想、去看、去聽了不是嗎?
柳心然在想着些什麽呢?
爲什麽始終默默地凝視着時刻之印呢?
她是想要到時刻之印那裏去嗎?去到那裏,她又能夠做的了什麽呢?而那裏對她來說,又存在着什麽樣的價值與意義呢?
許羽楓一直想着這些得不出結論的問題,一邊撐着緩緩阖上的眼皮子。不知不覺間,空調所送來的冷氣開始變得更加寒冷,這讓許羽楓不由得一邊摸索手掌,一邊不斷地向雙手吹氣。讓自己稍稍感到一絲暖意。
嘛,或許,這些心頭上盤踞不散的問題,直接去問柳心然會顯得更加簡單吧。隻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罷了。但是許羽楓卻從來都不曾想要這麽做,反正一定不會得到回應的。不,準确來說是即便得到了回應,也十有**是謊言。
許羽楓對于這一點,非常的了解。
與其要斟酌并考量抛出來的回憶與過去,那種話語逐漸消散在空中的滋味,倒還不如就這麽一個人靜靜的承受一切。或許有些中二吧,但這世界上總是有着那麽幾件必須中二的事。
比如不能牽延别人,不是嗎?牽連到了自己的灰色的過去,并将他/她的光明未來所浸染,向着黑暗的深淵不斷的延伸……這種滋味,可是會讓人痛不欲生。
許羽楓沒有任何可行的辦法,隻好傻傻的将視線從窗外移開。卻又不自主的聚焦在柳心然的身上。
那是一具纖細薄弱的嬌軀。
由于柳心然她隻是坐在床上,這讓許羽楓隻看得到她的上半身。不過,就僅僅隻是從這一點來說,就讓許羽楓心頭有些微妙的觸動。
那從肩膀上蔓延下來的直到腰部的線條十分優美,甚至可以用“完美”來形容。除了撇開胸部是直線垂直的這一點來說。這在月光所凝結成的畫筆勾勒之下,有如驚世之作的曲線令許羽楓看到有些臉紅。那是一條僅僅看着就足以讓人心跳加速、荷爾蒙四散彌漫的嬌軀。
說到這裏,許羽楓不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爲什麽同樣是曲線,不同的代表會讓人的觀點有所不同呢?像是人類的曲線,無論是腿部還是腰部,都會讓人感到如此具有魅力。而換做是花瓶的話,就不會讓人感覺心跳加快不是嗎?明明花瓶也有着優雅的弧線。
是錯覺嗎?不,不是錯覺……仔細注視着柳心然的許羽楓,無意識的擡起手捂着胸口。
柳心然的這種纖細,未免也瘦的太過了一點……莫名地讓許羽楓感到心裏酸酸的,同時眼眶也逐漸發熱。
洛绫绮護士姐姐在回答許羽楓疑問的那句話,忽然間閃過腦海中。
“還好,沒什麽事。”這句話雖然是洛绫绮針對着莉歌那家夥所說的,但是,這句話也代表了醫院所有病情嚴重的患者不是嗎?
許羽楓并不知道柳心然患有什麽病症。
許羽楓雖然曾有過要去問洛绫绮或洛威銘的念頭,但還是被自己所截斷。更不用說直接去問柳心然本人啦。無論怎麽樣,他都開不了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開口去詢問。
說實話,許羽楓在害怕。
他在害怕問出來的結果。
因爲他無能爲力,即使是知道了也沒有什麽用。所以,許羽楓到現在也還是一無所知。
不管怎麽樣都好,許羽楓都不希望柳心然會出事。然而這個世界并非他所能左右,他能夠做到的隻是盡可能讓柳心然露出笑容,而不是今天下午那個沒帶任何情緒的,深邃而又寂寞的表情。
或許兩人之間的距離的确是非常遙遠吧。
遙遠的伸出手來都接觸不到,無論再怎麽奔跑,都會被狠狠甩在後頭。
可即便如此,許羽楓也還是伸出手來,對着柳心然的肩膀。
如果一開始就放棄了的話,那麽全部的全部,都隻能是結束。
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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