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挺乖的嘛~早這麽做不就可以省下時間了嗎?撒,讓我給你好好打一針,讓身體好恢複快點。喂!别沮喪着臉啊!放心放心,我的點滴技術可是有了質的飛躍哦!”
隻見洛绫绮深呼吸了一口氣,猛地挺直身子,雙手用力撐住後腰——擺出了這麽一副天大地大不如我最大的姿勢,看來是對于自己的點滴技術有着非一般的自信。很好很好。
但許羽楓還是保持着那副像是被陽光曬蔫了的芹菜似的,有氣無力的懇求道:
“那就拜托你别再打錯地方了,求你了。”
“放心放心~”
她那敷衍似的語調像是在随意的安撫許羽楓的幼小心靈。洛绫绮小心翼翼地将點滴栓上滑加快速度,從針頭出噴出了一點藥液後,确認輸液管順暢的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調整回來。
随後她熟練的挽起許羽楓的病服衣袖,露出他右手臂沒有被繃帶綁住的胳膊處。拿起剛剛準備好的藥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即将插入針頭的靜脈處。
在塗好酒精消毒後的現在,洛绫绮所有的步驟都是可以稱得上完美的。
但是,接下來的洛绫绮卻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的,提起針頭就是往許羽楓手臂上的血管一插。她完全沒有任何猶豫,更别提什麽注意位置了,不要慫,就是插。
因此,也就……啊,那個,針頭、針頭它又跑掉了。
“我不要再打針了啦!”
許羽楓真的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快點給我叫其他護士啦!快點!現在立刻馬上!”
“哈?其他護士?!你是想怎樣哦?是在瞧不起我嗎?小羽楓?”
“可是,可是你看嘛,針頭又跑掉了喔!绫绮姐,你真的沒有被護士長罵嗎?”
許羽楓用眼神指了指開始變青的胳膊處,他現在整個人幾乎都是崩潰的。到底是想怎樣喔,說次次錯就還真的是次次錯喔?别開玩笑了,痛死人了!
“這,這隻不過是一次小小的失誤而已唷,不要太在意啦。是男子漢就給我收起眼淚!”
尴尬的洛绫绮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含糊不清的想要将這次錯誤打發過去。但是許羽楓卻不允許她這麽做!他用盡全力吐槽道:
“你這哪裏是偶爾啊?分明就是次次好嗎!你這家夥完全沒有身爲護士的才能耶,怎麽會每次都打不進血管啊?瞎子啊?”
“啊……這樣喔……”
“别顧着在那裏失落的低垂着臉啦!快點快點,快點幫我拔掉!好痛好痛!”
“好啦,是我不好,對不起嘛。”
說完,洛绫绮将針頭從中拔了出來後,再次插進去。
然而,這一次她依舊沒有将點滴針插進許羽楓的血管之中。
“我想回家……”
許羽楓側着臉望着窗外驟雨雲起的灰色天空,輕輕苦笑。
從窗戶外的世界的角度來看,順着一行清澈的雨滴滴打在窗戶上,劃過許羽楓映在窗戶上的側臉緩緩落下……但是,這真的隻是雨滴嗎?
“唔……嗯嗯嗯!……”
“無論是在想着晚上吃什麽也好,無論是在反思着自己這不應該呀也好,或者是在想着昨天看的電視劇内容也好。總之别在那傻傻的發呆了!快點拔掉啦!”
許羽楓再次大聲強調多一遍。
“給我快——點!”
就這樣,之後點滴針再次跑針了差不多四次後,總算是命中了許羽楓的血管。而他的胳膊處,自然是一片青一片紫的紅了起來,真是的,太不幸了吧!不就是打個點滴而已,爲什麽我就要非得受這種折磨不可?
“羽楓……真的是非常對不起哦?”
洛绫绮罕見的縮了縮肩膀,小小聲的向許羽楓道歉起來。
“算了,我,我也沒有那麽生氣啦。沒關系的啦……嗚……”
畢竟,不管怎麽說,疼痛都不可能會因爲道歉而消失的。與其在那怨天尤人,還不如早早地認清現實比較好。不過,真的是很痛耶!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錯了,所以别哭哦?要我唱首歌給你嗎?”
“誰誰誰,誰哭啦?!哈~?我剛剛隻是打了個哈欠而已,才沒有哭呢!”
許羽楓嘴上如此逞強的反駁着,但他眼眶裏滿溢的淚水卻無情的出賣了他。真是可惜,左手臂完全動彈不得,右手臂也因正在被輸送藥液,此刻的許羽楓除了抽抽鼻子,或是撇開視線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辦法能夠遮掩這個事實。
但洛绫绮也沒有特别去挖苦許羽楓,不管怎麽說,她自己也都沒有好到那裏去。所以她隻能面露溫柔的笑容,淺淺地抿了抿嘴,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呐,我問你一件事哦。”
“什麽?”
绫绮姐的笑容突然變得低沉下來,她的聲音也開始顯得有些寂寞,這是錯覺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護士的才能’嗎?”
“那是肯定吧?畢竟就以這個世界爲前提,無論是什麽職業都會有着分别爲能夠勝任、适應并在衆人之中脫穎而出的才能。同時,也會有人因此而不順心意,無論怎麽樣都習慣不了的事實。所以肯定會有這個的啦。護士的才能。”
這種半吊子的、但卻又偏偏是順理成章的不科學理論——許羽楓他真的是沒有經過大腦,隻是完全本能反應一般的,反射性的就這麽說了出來。
所以,他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許羽楓不可能會知道,因爲自己的這麽一句無心之言,究竟給洛绫绮帶來了何種層次上的傷害。
“……你說得或許沒錯呢。”
洛绫绮姐姐似乎在沉思着些什麽,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垂落在地面上,緊緊盯着地面上的白色瓷磚。被擦得幹幹淨淨倒映出來一張臉,一張神情十分落寞的,孤零零的臉龐。
這種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令懷揣天真念頭的許羽楓感到困惑與不可思議。
“你怎麽了?绫绮姐?沒事吧?”
“哦……嗯?嗯嗯!我沒事喔。”
被許羽楓的聲音所喚醒的洛绫绮打了個激靈,她擡起頭來,虛僞的假笑了笑。明明是在笑,但她的雙眼卻看起來似乎濡濕了一樣,有種霧蒙蒙的感覺。
“真的沒事嗎?是不是吃了些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需要去休息一下嗎?”
“哦哦……啊,嗯,也許是因爲這樣吧。”
洛绫绮小姐接着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說着“那我就先去休息一會啰”“好好照顧自己。”“别又是到處亂跑,然後被人拖着走啊。”之類的話,便轉過頭一言不發的離去。
不,與其說是離開,倒不如說是在逃避着些什麽,快速的逃跑才對。
許羽楓愣了愣,他将視線低垂下來,看着放在病床旁邊的白色托盤塑料架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在周圍細節上無時無刻會特别在意的绫绮姐,竟然将這個給忽略了。
“她究竟是怎麽了嗎?”
許羽楓喃喃自語的提出疑問。但是,這個問題的回答卻沒有其他人能夠回答的了他。
——伴随着這場雨的驟然降臨,人們似乎也因此而變得失落起來。
-----------------------------------------------------------------------------------------------------------身體像是在燃燒。
不不不,身體真的是在燃燒哦?這不是謊言。
體内的每個細胞仿佛都被用烈火烘烤似的,被迫的發熱,炙熱。
五髒六腑、皮膚、**、任何的骨關節、骨膜、骨密質、哈弗斯管……全部,全部都在燃燒。有如在雜草叢生的茂密田野裏,點燃起一顆象征噩夢的火苗一般,伴随着誰與誰的哭泣與叫喊,讓其一片片被染成了末日的顔色——最終收攏成一束,除了灰燼以外,就隻剩下冰冷與潮濕的漆黑。
淩凜嘗試着睜開眼來,但卻沒有任何用,眼前所見的仍是一片黑暗。
一眼望去,根本就無法眺望到任何光明,這個黑暗的空間,顯得非常寂寞。
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誰能給我說明一下,還有,爲什麽……我會對此感到這麽厭煩?
淩凜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上面一樣,非常痛,非常悶,我真的還活着?
該不會,這是死後的世界吧?就像是被鎖在一個黑匣子裏,永遠都見不到光,聽不見其他聲音,也找不到任何事物。
接下來的我,難不成就隻能這樣,這樣,靜靜地清數着自己的過錯嗎?
仿佛,仿佛就像是被這個——那個世界狠狠的甩在後頭,甩在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
不要再往壞的仿佛去思考了!我到底在幹嘛啊我?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越來越不妙的想法從腦海中響起,淩凜不由得搖了搖頭。
是很難受沒錯,但越是在這種時候,不就是越要冷靜一點嗎?給我振作一點啊!我!
用力攥緊自己的胸口,淩凜對着自己的心進行着無聲的呐喊——但是,令他驚訝的是,這隻顫抖的右手,卻沒有握住任何物體。
啊,我該不會是處于赤身裸^體的狀态吧?
淩凜下意識低頭一望,可眼前所見的仍是一片黑暗。
仿佛就連淩凜自身的存在,也都一并吞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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