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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黃昏少女



病房裏,一眼望去皆是不同顔色的千紙鶴鶴群,數以百計,又仿佛已有成千上萬。

那疊起成堆的千紙鶴群團團圍落在病床邊、床上,以及離床邊還有一定距離的窗戶上——仿佛就像是守護着公主的騎士們,高昂挺立,伸展着紙質的雙翼。

在夏日的夕陽餘晖也幾乎消失殆盡的黃昏中,一位年幼的少女靜靜的就這麽坐在白潔的病床上。這位如同公主般的金發女孩就這麽背靠着豎立的枕頭,雙手平放在矗立于自己兩側的銀色雙支架上、白色長方形小桌子。

她的手中正折疊着一張已漸漸化成了千紙鶴雛形的橘色彩色紙。

從窗外遙遠的彼方迎來的暖風,不經意間的吹佛着她的臉頰。一頭垂落流淌的細長秀麗的金色長發飄散在空中,比這份晚霞還要更加吸引淩凜的目光。

少女的神情十分專注,仿佛不允許有人來打擾她一樣。就在快要準備完成時,她提起已有雛形的千紙鶴捧在手心上,那份認真的對着千紙鶴吹氣的可愛側臉,非常可愛。

這份仔仔細細的認真模樣,甚至令年幼的、總是對周圍人不感興趣的淩凜徹底看呆了。

明明都已經快迎來夜晚,但從她身側被暖風掀起的藍色窗簾中,那片酒紅色的雲彩卻還依舊連綿于此,輕輕飄揚着。仿佛是舍不得離開少女的所在,不惜代價隻爲再多看那麽一眼。

清涼并伴随着花兒香味的夏風吹拂而過,帶起着窗戶邊放置的千紙鶴飄飄起舞,在病房之中四處飄揚。仿佛真的在舞動着它們那紙片制成的翅膀,擁有生命的在翺翔。

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後的淩凜,捂住了胸口處。

這是什麽感覺?書籍上完全沒有解釋過啊。真奇怪……但一點都不煩。

不如說,自己竟然會産生了期待的感覺?不可思議,真的是超有趣的!

眼見一隻藍色千紙鶴飛馳而來,淩凜下意識擡起手來抓住一隻,卻随之再次的發愣。

這隻不過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千紙鶴,與自己折疊過的并沒有什麽不同。自己剛才所看到的,大概是幻覺吧?不,這也隻能說是視線上正面的黃昏陰影攪渾的了視覺……

在淩凜傻傻的思考的時候,一聲驚訝的“诶诶!”從身前傳來。

他将心神收攏于視線前端,并認真地看了看眼前這個側着臉露出呆呆笑容的少女。

少女估計也就大自己那麽幾歲吧?雖然說女孩子通常來說都比較早發育,但女孩現在看起來還像是個小孩子。

“……”兩人的視線交互的各自打量着對方,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仿佛是在比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一樣,都不說話。靜靜的在等待着對方的回應。

不過的确也是呢,畢竟擅自闖進來的那個人是淩凜。少女她确實沒有義務要向淩凜示好。

“你……也未免太喜歡千紙鶴了吧?”

最終,以背戴着沉重書包,雙腿并開始微微發麻的淩凜先行告敗。

“阿勒?诶诶……不是啦,我也不是特别喜歡千紙鶴。”

少女依舊是保持着有些呆呆的笑容,但與她那披散着金色長發所形成的端莊模樣不同,少女看起來有些比淩凜想象中還要更加孩子氣。

“隻是因爲我很有空,所以我就隻會折千紙鶴來玩咯~哼哼!要知道,千紙鶴可是幸福的象征喲。據說隻要折了一萬隻千紙鶴呀,無論是疾病還是災難都會消失的呢~”

“那隻是迷信而已,折千紙鶴就能将疾病驅逐是不科學的事,沒有任何道理而言。再說了,那是折一千隻就足夠了吧?從日本那邊流傳下來的祈禱病人能夠早日病愈,所謂的‘千隻鶴’與‘千紙鶴’的諧音等……”

——可不知爲何,淩凜硬生生的将這原本脫口而出的反駁,硬是塞回了心裏。好苦。

平常的他,絕對會無視任何人事物表明自己的觀點,并用着自己那博覽群書的知識作出論證。

但看着女孩耀眼奪目的微笑,淩凜撒了謊。

這是淩凜他,第一次撒謊。

“……的确。在普衆中‘千紙鶴’的傳說,确實是寄托着人們的希望與期待誕生的。也許,人類的信仰隻要凝聚起來,就能夠化爲奇迹吧……畢竟信仰這種東西,不分觸感、理解與種類。”

有些模模糊糊的将錯誤的定義說了出來,淩凜不自然的感覺有些難受。

是因爲撒謊的原因嗎?還是因爲察覺到了少女可能病情不太樂觀。

畢竟,淩凜剛才還沒有看走眼——剛剛走在這個房門時,在正面上寫着的是“PIcu”這樣的标志病房。

“PIcu”:Pediatricintensivecareunit.(兒童重症監護治療病房)。

一想到這裏,淩凜的臉色有些變得僵硬。

“嘿嘿~我就說嘛。媽媽說的話,可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因爲想到了媽媽,又或許是因爲自己的想法受到了肯定。少女的表情非常開心,這種天真無邪的純真笑容,反而令淩凜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畢竟,他說謊了。

千紙鶴這種東西,折的再多也是沒用的。

哪怕是折了一千隻,一萬隻,一千萬隻!——都是沒用的。疾病并不會因此而消散,倒不如說,因爲頻繁的将心神放在折紙上,反而會将自己累壞,更加促進了疾病。

與此同時,淩凜再次發覺了一件事。

少女她是因爲很有空,才會不斷的去折千紙鶴,折出了這麽一個由千紙鶴組成的海洋。

那麽,讓少女找到關于能夠将時間完美利用的活動不就可以了嗎?該想想,到底有什麽是不會覺得越來越困乏,消耗體力的輕松活動呢……

再次自然而然的陷入思考之中,體感仿佛被放大了數倍似的。淩凜的肩膀一沉,身體向着地面微微有些彎曲,此時的他,順應着這個反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淩凜咬牙的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将背包脫下來。随後“彭”的一聲悶響,邊把裏面的書籍一口氣放在女孩的桌子上。

“《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1—9冊。給我好好學學大老師的人生指導吧!”

這些非常非常有趣的輕小說,淩凜敢肯定,一定可以将少女的空閑時間充分利用上。

“你給我聽清楚了,空閑就是爲了有效度過才會顯得有意義而不是浪費寶貴的時間。做‘無聊’的事來消磨着時光的話,那麽人生就會變得蒼白失去意義。”

淩凜有些自豪的挺了挺腰,因爲書包的清空,反而身體變得輕松不少。這時,他的表情卻變得十分符合5歲孩童該有的表情了。那種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爲是的欠揍表情,估計這種表情,也就隻有那些帶着戲谑觀察孩童表現的大人們會覺得有趣了。

但少女的表情很快晴轉多雲,她非常不愉快的收斂起呆滞的笑容。轉而變成的是有些敵意的望着淩凜。

“無聊的事?”,在這麽充滿不滿情緒的嘟嚷後,女孩将床邊的地面鋪蓋上的那層白色被單掀開,驕傲的向着淩凜展示自己的寶物們。

那是一個小小的、彩色的、像是童話般存在的小木屋。

不僅如此,還有着一個以棕色爲主調的小熊,以及十分可愛的貓咪與狗狗……

“屋子,動物……這是什麽?”

淩凜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的他走到了門旁邊将燈打開,并轉過身子向着少女所在地方走了幾步,踮起腳尖定神凝視……

“這些難不成都是用千紙鶴做的嗎!”

他不由得失聲脫口而出,因爲眼前的景象太不可思議了。這女孩的手是有多巧呢?能将千紙鶴折疊起來,再由着不同的七色紙組成重疊出屋子與動物,好厲害!

——這是淩凜他第一次,對身邊的事物開始感興趣了。

“竟然能夠用千紙鶴做成這樣子,你好棒哦!啊,折千紙鶴的原因除了祈福以外,還有着一部分原因就是這個吧?”

——少女這種度過空閑時間的方式,讓淩凜感到些許不可思議,好有趣。

哼哼~金發少女的表情一瞬間便雲轉多晴,甚至還出現了小女孩該有的那種得意感。

“這個世界上,可沒有人能夠比我還要更懂的如何在空閑的時間中度過日子的喔~!”

因爲滿足的發笑而讓少女的雙眼眯縫成一條線,她将心中滿溢而出的成就感毫無遮攔的表現出來。她再次展露出微笑的對着淩凜偏了偏頭,笑容非常耀眼。遠比這夜晚的繁星、遠比這頭頂上的燈光、都要更加耀眼。

“那些看起來像是非常無聊,沒有興趣的事情。隻要用心,也能成爲各種有趣的生活素材喔。不是要等待别人遞給那些剩下的,最重要的要靠着自己去發掘!”

說着和她年齡非常不符合的話語,看來少女隻是體型發育的比較晚熟而已,但心智方面上已經是個成熟的小學生了。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她從哪裏學來的。

但是這段話其中所帶來的意義,令淩凜不由得陷入了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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