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嗯……嗯。”
許羽楓與柳心然兩人沉默的坐着電梯向着頂層移去,并相視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來也奇怪呢,明明依舊是處于兩個人的狀态,但隻要身處的環境從廣闊的街道變成狹促的電梯裏,就會使氣氛都變得截然不同。這份不知該說什麽的沉默,實在是有些難熬。
許羽楓甚至能夠聽到柳心然攥緊長長的衣袖布料發出來的摩擦聲。從那溫潤的櫻色小嘴上一張一合悄悄冒出的淺淺呼吸,以及可愛的小鼻子因爲緊張而用力吸氣的細微聲響。
不,不妙,這樣可是有點不妙的哦?
“心,心然?”
開口打破這份有些尴尬的氣氛,許羽楓側過頭想要詢問柳心然的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事?但柳心然卻仿佛是因爲許羽楓打開了話匣子了一般,便立刻先發制人般的挺直身子。
她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低下頭戳了戳許羽楓的腰問:
“交易……承諾……這些是什麽?許羽楓,你可以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她的語氣有些低落,像是在擔憂着什麽不好的事,雖然不知道爲什麽柳心然的情緒突然變得不好起來,但許羽楓還是如實的回答:
“嘛,她……唐優空是我們這一屆的學生會長啦。唔,我和她的關系就在于……之前她一直在招我入學生會,但是卻被我屢次拒絕了。不過這一次我需要她的幫忙,實在是沒辦法。我就隻能打電話給她啦。代價是我加入學生會。而報酬,你也看到了啦。”
畢竟在這個墨軒學院裏,學生會會長的優勢就在于,他/她有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絕對特權。比如說,這座時刻之印随時都可以是學生會的活動室休息室會議室茶話室……
切,萬惡的資本主義——許羽楓在心中鄙視着這些學生會的,但是他卻忘記了從今天開始過後,他也是學生會的成員之一。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柳心然像是松了口氣的放松死死攥緊的病服衣袖,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真是奇怪,許羽楓完全無法理解。
“我還以爲你要把我賣了,吓了我一跳。”
沒來由的,柳心然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玩笑。
“噗!!我哪裏是這種人?我這麽正直,我可是雷鋒的弟弟,雷管哦!”
“唔~~你從頭到尾都像喔~那種會把未成年少女給拐賣的人……喔……啊……”
她原本還特意的上下瞧了瞧許羽楓的身體,但是柳心然卻很快的笑不出來了。
之前還是在昏暗的街道上,漆黑一片的校園裏,所以柳心然并不能看清楚此刻許羽楓的狀況。但是當柳心然仔細端視了許羽楓現在這幅慘狀後後,心中便不是一股滋味……
沒辦法,許羽楓的病服上除了破破爛爛這個特點以外,就隻有滿是土灰的污垢了。
不僅如此,許羽楓之前受傷還沒完全恢複好的傷口也開始複發,從這身幾乎快要變成碎布的病服背面,時隐時現的透露出刺眼的鮮紅,令人看了便心痛。而且許羽楓傷勢最爲嚴重的,還是就連柳心然都完全不敢去看的雙腳,那真的是……可怕。
忽然,柳心然的心底第一次出現了名爲“後悔”的念頭。如果要讓許羽楓變成現在這模樣的話,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那麽任性的要求要來“時刻之印”這裏了……
“羽楓,不如我們先去一趟保健……”
“啊,我們到了。”在柳心然打算跟許羽楓說先保健室包紮下許羽楓的傷口比較好時,許羽楓卻比她還要快的說話,打斷了她的建議。
“咦,心然,你要說什麽嗎?”
按着電梯門敞開按鈕的許羽楓歪過頭對柳心然問道。
“啊,我……算了,沒什麽事。”
心想着都已經到這裏了,幹脆就等會再去保健室吧……的柳心然搖了搖頭。
“這裏就是時刻之印的頂樓嗎?”
許羽楓的聲音透着沮喪。
不過也沒辦法嘛,周圍都是空蕩蕩的,而且還黑漆馬虎,根本就看不清楚路。
柳心然握住了許羽楓的手,将他從電梯中拉出來。
“不可能是這裏啦笨蛋!往前走,沒錯,就是往前走哦。”
“很遠嗎?”
“不會呀,就在前面而已,走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
并手握住對方的手。
一步一腳印地向前走。
兩人并沒有花太長時間,大概隻是将近十分鍾左右就到了時刻之印頂層的正中央。
如果心然的膝蓋沒有受傷的話,那麽應該不用五分鍾的事吧?有些擔憂的心想着,但許羽楓還是決定現在将主要精神都放在這裏才行。
于是,當許羽楓推開了眼前這個連把手都布滿灰塵的厚重大門後,他不禁屏息了一口氣。
本想着房間裏面一定是黑漆漆一片的他,剛想着如果沒有電燈的話怎麽辦……然而,電燈什麽的根本就不需要,一切人工光源的,這裏都不需要。
眼前一片豁然開朗,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書架在一旁老老實實地的待着,披着一層灰的沙發與長桌與椅子有順序的被安置好,還有着一些裝飾品以及簡單的家具都在這裏。不僅如此,在側面上還有一個螺旋形的木質樓梯,看來還可以順着這裏到達更頂層。
不過,這裏最讓許羽楓感到震撼的是,無論是房間的背景,還是天花闆,全部都是用透光性極好的魔術玻璃做的。正因如此,這裏是月光所照耀的地方,瑩白色的皎潔月光就這樣傾洩在這片空間裏,讓許羽楓吃驚的合不攏嘴。
也許是因爲已經到了深夜的緣故吧,明明現在隻是秋天而已。
可是,現在卻非常的寒冷,許羽楓緩緩吐出的氣息沒兩三下就凍結了,僅剩那抹仿佛沐浴于光線中的白,在他的眼底與心底留下殘影之後,便悄悄消逝離去。
柳心然在不斷四處張望着。
往左。往右。
再一次往左,接着再往右。
終于,她的視線凝聚在那螺旋形的階梯上,她拖着腳步,朝那邊走去。雖然扶梯上都是髒兮兮的,但此刻的柳心然卻毫不在意地将手搭在上面,一點一點地向着更頂層挪動腳步。
“要不我抱着你上去吧?呃呃,好痛……”本想着将膝蓋受傷的柳心然抱上階梯上面,但當許羽楓的腳接觸到滿是木刺的階梯上時,就有些受不了了。
“你照顧好你自己就是了。我沒問題的。”
柳心然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無奈的歎了歎氣,并向着上面繼續往前走。
“是……”
許羽楓也非常的懂自身狀況,現在的自己的确是不适合逞強。要是不小心在爬樓梯時抱着柳心然摔下來的話,那就是大危機了!
當兩人成功爬樓梯上到第二層時,眼前所能看見的視野更加廣闊。不過,柳心然的視線優先準确地停在正前方。那裏擺放着一個固定位置的紫色塊狀物體,柳心然一看到它,竟不顧自己膝部的傷口向前沖去。
果不其然,在膝部的傷口發作的那個瞬間柳心然就險些重重倒地。但好在許羽楓反應過來拉住她的手,并扶她朝向那物體走去。
那個物體是一個由紫色的、像是木頭一樣的東西做成的“眺望台”。
心然伸出手撫摸着覆着一層木屑的那古老的物體表面。
“我,我還記得這個。”
“哦……是和你爸爸一起來的那次嗎?已經确定是這裏沒錯吧?”
“嗯。就是這兒,這兒的确是‘時刻之印’。爸爸當初在那時候還把我抱上去呢。”
心髒在這一瞬間内急遽跳動了一下。
夜晚的黑暗仿佛在這個瞬間内退散。整個世界已随即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光芒之中。簇擁在學校來來往往的學生行走着,朝着家的方向邁步,這在夕陽下顯得特别襯景。
從這邊往下眺望,校園後^庭院的雜草長得又高又密,頭頂上的夕陽懶懶散散的将餘光揮灑在上面,随風搖擺。顯得有些惬意,也有些讓人感到想要去散散步的美妙時光。
在這座大鍾樓的最頂層上,在一個泛紫的眺望台前,一位和藹的父親與活潑的女兒并肩站立着。兩人都帶着笑容,在父親的肩膀還帶着一個大背包,穿着各種東西。女兒則是穿着一件看起來很清爽的群青色連身洋裙。
那個女孩——年僅尚幼的心然拼命地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抱住父親,溫馨笑笑的父親将手伸過心然的腋下,将那嬌小的纖細身軀舉起來。在城市、天空、遠方的群山作爲背景下,整個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閱盡于眼裏。
小小的心然很開心的笑着,那笑容像是會綻放出光芒般的耀眼。
心然更爲纖細的雙腳總算是夠到了眺望台的巨大台面。柔和的夕陽光彩日照斜射在古老的眺望台與心然,而其陰影則在地面上清晰地勾勒出她那美麗的輪廓。
從敞開的幾許玻璃窗戶中吹來了柔和的暖風,将心然的細發向後吹拂的随之飄逸擺動。而身旁的父親則像是在享受着這份得之不易的美好時光,靜靜地凝視着心然,他的眼神裏滿是溫柔與溺愛。
從始至終,心然都是保持很開心地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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