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多久了呢?
許羽楓已經完全沒有閑情去理會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麽洛威銘醫師就伫立在眼前不言一語,說不定是被我的言行舉止給吓到了。也說不定,他隻是因爲不知所措而已。
雖然許羽楓想要看看洛威銘醫師此時的表情是什麽,但是他甚至無法擡頭。因爲隻要一擡頭,那副連自己都感覺不堪入目的落魄模樣就會被他給看見。
許羽楓已經再也忍耐不了……等到他情緒稍微平靜下來之後,便起身。
“我回去了。”
回到天台去。
隻是,在許羽楓轉身邁向步伐的那一刻,背後卻傳來了過于殘酷的真相。
“羽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洛威銘醫師的聲音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憤怒的口調了。
“最近三天,由于冷空氣傳來的緣故,會下雨。”
“诶……”
“無論是星星還是月亮,以及明天的太陽,都會被烏雲所籠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如月車站也是能夠到達的吧。如果能像這樣跑下去的話,或許也能夠從這個死定了的世界裏離開,從那些被注定好的悲劇中離開。紫殇心想。
“今晚無論你再怎麽等,月亮都不會出來的。”
洛威銘醫師再次強調一遍。
……又是這樣。
自以爲是的認爲要有光,隻要光芒出現了,夜空展露一晝白光,那麽兩人的未來……
隻是,許羽楓又再次犯下了非常愚蠢的錯誤。太陽的确是每天都會升起沒錯,月亮雖然反複盈缺,有時是滿月,有時是半月與弦月。隻是,當烏雲籠罩之時,再怎麽強烈的光,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吞噬殆盡。
我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的……甚至是過于清楚明白了。我,隻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凡人罷了。不,甚至是連個凡人做不到的天罰者。隻是在這個世界上勉強苟延殘喘的卑微渺小的存在體罷了。呵呵,佟雅穎解救回來了,小律也回來了,跟心然相處久了,心中卻出現了這種無用處的自信了嗎……
心底深處開始天真的認爲自己無所不能,誤以爲已将命運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無論如何……
畢竟,許羽楓也曾體驗到了那種前所未有的幸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如月車站也是能夠到達的吧。如果能像這樣跑下去的話,或許也能夠從這個死定了的世界裏離開,從那些被注定好的悲劇中離開。紫殇心想。
仿佛被心中的無限黑暗所籠罩,一點一點地被拉入虛無的最底層。
許羽楓松開了觸摸着《世界末日與最後一天》的手。
究竟,這份不幸究竟要将我給跌落進何處才會罷休。我到底得被迫認清自己究竟有多麽的無知、天真、無力到什麽地步才能了結呢?痛苦的情緒驟然充斥胸口,許羽楓閉緊眼睛咬着下唇,鐵鏽味在口中彌漫。活該被吳玥瑤揍得這幅慘樣,毫無反手之力。
……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充其量僅此而已,反正也是如此。
肩膀傳來了陣陣溫熱,将許羽楓的意識從深淵中拉起。
“走吧,羽楓。”
“……”
“你現在不是全身上下都是傷嗎?身體一旦受傷,包括心理也并同受傷……抵抗力與免疫力都會大幅度的降低。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狀況會變得更難以收拾。至少,得先給你把傷口消消毒才行,然後擦上藥。好啦,我們下去吧。剛剛打你是我不對。”
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許羽楓被洛威銘搭着肩膀,扶着走下樓梯。許羽楓就像是個迷路了的孩子一樣,被洛威銘給拉着往下走。許羽楓腦袋中一邊不斷的回蕩着洛威銘醫師所說的話中帶來的意義:“無論是星星還是月亮,以及明天的太陽,都會被烏雲所籠罩。”
無論再怎麽等,無論怎麽期盼,無論再怎麽祈禱,光都是不複存在的。沒錯,這個世界就是這麽不盡人意。像許羽楓這樣無力無能的事情還多的是,不但見不到月亮,也無法拯救心然的生命。什麽都做不到,什麽都做不了。
許羽楓沒來由得想起了和心然一起在時刻之印仰望的月亮。輪廓明亮的月亮,在深色的夜空中綻放光芒,淡淡地籠罩着我們。可是,爲什麽現在的那個月亮卻完全被黑暗所吞噬了呢,簡直就像是心然的生命一樣……
許羽楓最後一次轉過頭去。漆黑的樓道之中,隐約可見前往天台的鐵門。伴随着自己每向着病房前進一步,那扇門已經那份信念便随之愈加遠離……
“看好路,沒摔着了。”
嗯。許羽楓點了點頭表示回應,視線也随之離開了那扇鐵門。就在那麽一瞬間内,仿佛所有的一切重要的某個東西,也徹底地被斬斷。再也回不去了。
“是吳醫生她打電話給我的。那家夥,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愛喝酒,整個人都醉癱了。說什麽許羽楓倒在了天台上,你去把他給回收清理了之類的。”
吳醫生?
吳玥瑤……是那家夥把洛威銘給叫來的?
“真是有夠麻煩的。無論是你還是她,沒有一個可以讓我省心的。我也不好撒謊跟醫護室申請請假,當我好不容易把那邊的事情都解決了之後,來到天台查看你的情況。啧啧,你現在這幅模樣,這些傷都是被打的吧?我想想啊……也隻有吳玥瑤那家夥會這麽做了。”
“……”
許羽楓不想說話,低着頭,閉上雙眼。
“……真是受不了你。算了。等你恢複好點的時候再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麽情況。”
“……”
“哭什麽哭?要哭的話,給我回病房時裹着被子哭。”
“是,是……”
“都說了别哭了啊!笨蛋,你要吃糖嗎?檸檬味的還是藍莓的?”
“藍莓……”
因爲許羽楓一直緊閉着雙眼走路的緣故,在半途中腳不經意的便踏空了一步,直接一股勁的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背脊處狠狠地撞在了地闆上與牆壁,倒在了地面上。今晚,真是有夠不幸的啊……先是被吳玥瑤也狠狠地揍趴,然後被洛威銘打倒,現在又被樓梯給蹂躏在地。
“不是叫你看好路了嘛!笨蛋,别哭了。來,吃糖。”
“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如月車站也是能夠到達的吧。如果能像這樣跑下去的話,或許也能夠從這個死定了的世界裏離開,從那些被注定好的悲劇中離開。紫殇心想。
————————————————————————————————————————————————————————
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好了。
許羽楓捂着正在隐隐作痛的額頭,昨天被揍得慘兮兮的傷在洛威銘的消毒擦藥後,已經不那麽痛了。隻是,心所受到的傷,卻無論如何都治不好。
好想逃。
除此之外許羽楓已經不知道該想什麽了。
如果要和心然見面的話,就必須要談話,必須要臉上挂着笑容。必須得聊上沒有什麽意義,但是可以稱得上日常的閑話。不過,我,我真的能夠若無其事的演出這一切嗎?
如今,在明白了心然的覺悟與想法後,我究竟還能不能安然自若地露出輕松的笑容呢?
答案是必然的。
許羽楓根本就不擅長說話,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不擅長。
說起來也真是有夠沒用的。長了那麽大,許羽楓對于自己的才能、擅長之事都搞不清楚。全部都不清楚的這一點反而是最清楚的。所以,許羽楓才會在如今滿腦子想的都是心然一個人。到底是要以回學校拿下作業作爲借口呢,還是幹脆出院算了。可是一想到出院的話,估計就會難以見到心然。那樣的話,許羽楓又不想要。
啊啊,到底要怎麽做才好嘛!季節随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規律地朝着冬天開始邁進。從病房窗戶望出去的,滿是被染上了一層層秋色的樹葉。世界感覺被籠罩于一片清寒之中,這就是所謂的冷空氣侵襲啊……許羽楓将窗戶關上,背着床直直倒下。
腦海中一時間内浮現出了當時在天台上的情景。心然清靈的嗓音朗讀着媛緣台詞的聲音,和今天不一樣的那暖洋洋的日光,肩并肩依偎在稍微髒污的混凝土地面上的兩人,埋頭共同看着一本書。每當肩膀相互接觸時,心中便有一股甜蜜蜜的暖流流淌而出。當時真的好像要将心然擁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的懷裏一起看書。
那個無與倫比的美好時光,許羽楓确實曾經的将那每個人都在追尋的幸福給抓緊在手中。被吳玥瑤打中的後腦勺附近真的好痛,肚子也是好痛,胸口也是非常痛,被狠狠踐踏在地闆上的太陽穴也是很痛……隻是,最痛的那個地方,某過于心髒。
正當許羽楓陷入痛苦之時,敲門聲也随之響起,就是在這樣清涼的午後。
從敲門的方式來看,許羽楓立刻就知道了是誰。
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