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個在遊樂園裏迷路的孩子。既不感到害怕。也不覺得孤單。許羽楓在走廊邊不安分的四處徘徊。胳膊上的傷隻是皮膚劃破了而已。玻璃塊并沒有紮進神經組織裏面。可能是他早已習慣受傷的原因。現在已經止住了流血。
但許羽楓四處亂走的行爲。又讓剛剛結成的幾厘米的紫黑色血痂破裂。愈合。再破裂。不斷重複循環。他的衣袖不覺間已濕透。赤紅的血珠一顆顆凝聚滴落。
許羽楓的意識陷入半昏迷狀态之中。
他現在就連自己身處何地都不知道。是在哪裏呢。長長的。空蕩蕩的。隻有往直走。或是往回走的一道……走廊。對。自己是在……醫院。然後……在眼前遠處的緊急急救室那裏。在盡頭處的那裏有一扇門。
紅色的LED燈光落在銀白色的門把上。微微閃耀着詭秘的光芒。
隻要沖上去。對準那扇門用力一撞。估計這老舊的門扉會直接應聲破裂吧。沒錯沒錯。看着真是令人不爽啊。挂着一塊“手術中”的牌子。真是令人不爽啊……
隻是。此刻的許羽楓連靠近那扇門的勇氣都沒有。被恐懼所吞噬的他無能爲力。
遠離着那扇門的許羽楓坐在濕漉漉的绯色地面上。抱着自己的膝蓋将頭埋進去。縮了縮身子。意外的感到非常冷。不過也對。今天的天氣的确是有點冷。不過這不管怎麽說都太涼了吧……
“啊。怎麽了嗎。”
就在許羽楓整個人險些睡着時。身旁傳來的聲音讓他微微睜開眼睛。茫然的擡起臉來。
“羽楓。。”
是誰啊……粉色的運動鞋。是高中生嗎。
将視線從運動鞋上擡起。許羽楓眨了眨眼。
是護士小姐洛绫绮。
罕見的。洛绫绮姐姐臉上露出了特别特别溫柔的神情。絲毫不顧許羽楓的血是否會弄髒她的護士制服。洛绫绮直接将許羽楓給抱了起來。超級驚人的。洛绫绮竟然力氣大成這樣。
洛绫绮将許羽楓踏踏實實地安放好在靠近緊急手術室門前的椅子上。她把随身攜帶的小醫療包擺在自己的雙膝前。幫助許羽楓脫下病服。雖然說會很冷。但是盡快包紮傷口這種事更加重要。
他的情況比洛绫绮本想的要嚴重的多。傷口已經感染發炎。破裂的血痂正流出黃膿色的液體。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注射一針破傷風預防針再說。
“羽楓……發生什麽了嗎。”
“……”
許羽楓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這樣啊……不說也沒關系啦。隻不過希望你别忘記我的話。”
将膿液全都擦拭幹淨後。“可能會有點痛喔。忍着點。”她邊說着邊爲許羽楓的傷口消毒。不過她的提醒完全沒有意義。因爲許羽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完全沒有感到痛的反應。
此刻的許羽楓就像是掉線了的遊戲人物。還存在網絡上的隻是數據。不是玩家。
洛绫绮心疼的看着許羽楓木讷的臉龐。髒兮兮的。而且許羽楓的頭上還粘着一塊口香糖。估計是在不小心的時候沾上了吧。這孩子……真是呆的可以呀。
優先包紮傷口的洛绫绮隻好先放着那塊口香糖不管。她邊爲許羽楓的傷口敷上藥膏邊嗔怒道:“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總是一個人自以爲是的擅自主張啊。也不要随随便便的将所有的過錯都往自己的身上攬。更不要去習慣承受傷害。”
洛绫绮從醫療包中撕下一塊便攜紗布。裹上一層棉布後往許羽楓的傷口上纏繞:“就算是你已經适應了這種方式……白癡。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看着你受傷就會有人心疼這一點。其實你是最清楚不過的吧。如果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吸引人注意的話。不要太任性了。”
愠怒的聲音不知是否傳達到許羽楓的心中。洛绫绮粗暴的拉緊紗布。并違反護士準則的往許羽楓傷口上來了一拳。這一拳。将意識朦胧的許羽楓差點直接痛到昏迷。
“啊……。”
許羽楓嘴巴張得大大的。不知所以的吃痛呢喃聲從他嘴中漏出。
渾濁昏暗的灰瞳。也終于亮起了一絲明色。
“你這白癡。不是在以前答應過我。不會再自顧自的逞強了嗎。。再不振作一點的話。你就給我開個人演唱會給那些老頭老太婆當飯後餘興節目了。”
嘴上所說的話語既刻薄又讓人生厭。但洛绫绮卻是非常溫柔的撫摸着許羽楓的頭發。完全不顧自己的手也會變成髒的。将那口香糖抹的許羽楓滿頭發都是。哼哼。就當做是替清潔工們報仇吧。畢竟現在走廊上都是許羽楓流下的一灘又一灘的血……莫名地有點心酸。
“羽楓。我送你回病房。”
洛绫绮想要擡起許羽楓的受傷不太嚴重的左胳膊。給他做全身檢查時。她發現自己竟然擡不動。怎麽可能。剛剛還輕而易舉呀。原因出來了。是許羽楓的手抓住了椅子。
“不要……”
許羽楓低聲輕喃。
“我不要。”
被許羽楓的任性給氣壞了的洛绫绮完全不顧許羽楓現在的身體狀态。直接對準他的頭就是用力一敲:“你白癡啊你。雖然我一直都說你蠢。但沒想到你真的蠢成這樣。你的身體狀況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吧。再不去做檢查并敷上藥膏的話。你可能又要推遲出院時間了。”
邊說着洛绫绮邊豎起三個手指。“我跟你說。預計好的出院時間本來是在下個星期。給你這麽一弄。你的住院時常沒準就要突破三個月了喔。”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許羽楓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你都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诶。”本還想着繼續說教讓許羽楓了解現況的洛绫绮一時愣住了。包涵着奇怪神色的眼神緊緊注視着許羽楓。“你說你知道。那你還伫在這裏幹什麽。”
許羽楓沒有回答。隻是轉過頭。眼神隻凝視在一個地方。
那扇門。緊急手術室的那扇門。更重要的。是那扇門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他想等待。等待結果。
“……”洛绫绮抿着嘴。深知自己接下來再怎麽勉強許羽楓也不會跟着她走。甚至還有可能許羽楓在回到了病房。她去給她拿藥的時候許羽楓就爬回這裏也說不定……
“我明白了。”
洛绫绮放棄了強行将許羽楓帶回病房的念頭。她無奈的看着許羽楓。
這孩子……真的很像。真的很像……很像哥哥呢。
但願心然她。不要也落得那個結局吧。
不然。許羽楓估計會崩潰的。
“那我先去給你準備好打點滴。你在這裏休息一下吧。手術這種事。沒好幾個小時是不可能結束的。你要是不先休息的話。等等就看不到心然了喔。”
雖然洛绫绮是這麽說了沒錯。但許羽楓卻一點聽到的迹象都沒有。他的視線依舊是茫然的望着那扇門。呼吸平緩的令人感到害怕。
準備離開的洛绫绮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想到了什麽。她從制服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部白色手機。按下開機鍵。将屏幕亮起來給許羽楓看。
“這個。是你的吧。”
許羽楓這才微微轉過頭。洛绫绮給他遞了過來。
手機屏幕的鋼化貼膜被摔得滿是裂痕。可見是摔得何等嚴重。但即便如此手機還是有好好的運作。在那傷痕累累的外層裏面。透露微弱的熒光。兩個人。少年與少女并肩而坐。少女将少年緊緊抱住。這是一張非常親昵的溫馨壁紙。
“心然……”
許羽楓的嘴唇微微顫抖。淚珠從臉頰邊勾勒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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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終于稍微穩定的許羽楓在喘了口氣平複一下之後。許羽楓坐在長椅上靠着椅背仰頭長長呼出一口氣來。将手機屏幕屏保設置爲永不休眠。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邊。靜靜的等待。
吳玥瑤從手術室中出來的時間大概是三個小時後。
“那……那個……請問……”
一見到她出來。許羽楓反射性的從長椅上唰的站直。
吳玥瑤斜着眼神瞟了一眼許羽楓。像是看到了什麽污穢的垃圾一樣皺起眉頭。然後徑直離去。完全不顧許羽楓的感受漠視而行。
“心然怎麽樣了。。”
許羽楓竭盡心肺全部力氣的吼出。
吳玥瑤稍微停下了步子。但又接着邁出。。
“回答我啊。。心然她怎麽了。。。”
聲音在顫抖着。
許羽楓捂着胸口。酸楚的感覺流遍他的全身。僅僅隻是站着就已經快要不行了。
吳玥瑤仍舊是不吭一聲。隻是筆直的伫立在原地。許羽楓愣了。她爲什麽不回頭呢。爲什麽要把我無視呢。爲什麽……她的肩膀像是在顫抖着……不對。渾身顫抖的那個人。是我。
“穩定了。”
吳玥瑤終于開口說話:
“雖然是很勉強。不過總算是把那孩子的命給保住了。”
而且。吳玥瑤的聲音……貌似。也帶着些微的顫抖。聲音忽高忽低。
“上一次發作的時候是兩年前。這一次。我也疏忽了。”
“現在……沒事了吧。”
“……勉勉強強。”
說到這裏。吳玥瑤便邁開步子。不再有進一步的說明。她仍舊沒有轉過身子。她的背影顯得比平時要瘦小了許多。甚至還有點搖搖晃晃……許羽楓一直凝視着她的背影。期待着心然的好消息。
最終。吳玥瑤開口呢喃。
“許羽楓。”
“在。”
“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
“诶。”
“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
這算什麽。這是什麽。在開什麽非洲玩笑嗎。
完全不理解吳玥瑤的話中帶來什麽含義。許羽楓自然是無法回答。最終。吳玥瑤雙手插進口袋。一步一步的向着走廊盡頭離去。對此感到意義不明的許羽楓隻好轉過身子看向緊急手術室。
在那老舊的門扉上面。紅色的LED燈變回了綠色。
隻是這份綠色。卻不帶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