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晚一宿未眠。如今已是第二天深夜。但許羽楓還是睡不着。
怎麽辦怎麽辦。相機還修得了嗎。我就知道這麽老的東西肯定不好用。把底片給卡住了這是要鬧哪樣啊。不過都是我的錯啦……還能夠修好嗎。要是修不好的話怎麽辦……
真是個大笨蛋。啊啊啊啊許羽楓你這個腦子半面團半水泥的莎碧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滿腦子被這種念頭束縛的許羽楓隻能躺在床上痛苦的滾來滾去。在深刻的懊悔之下今天的晚飯都沒有吃幾口。才不是因爲食堂的飯菜又變得奇奇怪怪。爲什麽會用橘子來炒黑木耳呢。爲什麽呢。這到底是爲什麽呢。這是哪國的美食。請問是天堂還是地獄。
許羽楓的整個腦子都被這些想法橫沖直撞。到處搞破壞。根本就不可能睡着。哪怕現在眼睛都已經困得睜不開。可一旦閉上眼就會不自覺的湧現而出心然一臉失望的表情。一瞬間内他便被吓得兩眼瞪圓。根本就睡不着。
于是許羽楓隻好轉過頭來。将視線全部都放在櫃子上的老古董相機上。。到底能不能修好呢……至少把底片給取出來。将裏面的照片都保存起來……隻能祈禱了。
唉。
許羽楓悶沉的歎了口氣。
明天就是心然的手術日期了。
“我和心然的未來會是怎麽樣呢……”
許羽楓喃喃自語道。随即一陣強烈的無力感便從胸口上凝聚而起。重重的降到胃裏。啊啊……這份壓力正化成實質的某種東西逼迫着他的胃。嗯嗯。才不是肚子餓了。
雖然想要明天跑過去給心然打氣鼓勵喊加油。不過今天下午洛威銘已經嚴明禁止了許羽楓過去跟心然見面。若是心然的情緒不穩定的話。會對手術造成極大的困擾。所以許羽楓就連跟心然說句話的權利的都沒有。真是……
“真是有夠不甘心啊……”
對着天花闆。許羽楓低聲喃喃自語。
真的。非常不甘心。
這裏的每個人都在爲心然的手術做出一份力。
绫绮姐姐照顧着心然的起居與輔助心然的體檢。爲了手術進行成功。身爲副手的吳玥瑤醫生在勤奮練習着技巧。就連洛威銘醫師……也在爲了心然的手術翻閱了各種手術案例演練各種手術情況并對其考究解決方案……
相比之下。許羽楓隻會在這裏瞎鬧着喊叫“我喜歡她我超喜歡她我要和在她一起prprprpr”什麽的。且不提他有沒有一點行動來證明。從現實的角度上來講。他根本就沒有能力爲心然做些什麽。
況且。以他的不幸體質。搞不好隻會給心然添亂。
真是不甘心……但又沒有辦法。唉。睡吧睡吧……
許羽楓緩緩阖上了眼眸。被現實的無奈所折服的他将身心松懈下來。困倦與疲憊瞬時便将他籠罩成一團。再加上現已入冬的氣候。在暖和的被子外可是冷的不行。在這種舒适的睡眠環境下。愈發濃厚的睡意輕拂着許羽楓的額發。讓他安心下來。
“啪。嗒沙沙。。。”
忽然沒來由的。像是什麽重物墜落的聲音從許羽楓的身旁響起。神經剛松懈下來的許羽楓登時被吓得從被窩裏鑽出身來。險些就床上滾下去。像是受驚的小倉鼠左看看右看看。
什麽鬼啦。如果是路過的兔子先生的話。小心我把你給烤來吃了。
最終許羽楓把目光都聚在了櫃子旁邊的地上。那是一本書。一本從櫃子上倒下來的書。
許羽楓轉過頭看着窗戶。不對啊。因爲天氣比較寒冷的原因。所以他把窗戶給關了。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風才對。這本書怎麽倒下來的。難不成是因爲……有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正在做着小小的惡作劇。
噫。。。
不。不管了。我還是先撿起來再說。如果一直放在地上。要是第二天起來書頁變得潮濕可就麻煩了。皺巴巴的。想想就可惜。
許羽楓将大半個身子都撐在半空中。在他将書撿起來的并望了一眼封面的瞬間。他的胸口深處。。那顆名爲“心髒”的器官驟然抽搐。
“《世界末日與最後一天》”
少年忍着疼痛。咬牙念詞的将書名讀出來。
這是心然給他的書。
這是心然将自己的意念都表達在一起的書。
在那一天許羽楓被吳玥瑤暴揍的晚上。他借着燈光将書看到了末尾前。就不再看下去了。畢竟。在心然要求他一字一詞的看多一遍之前。許羽楓就已經粗略的看了好幾遍。
所以。他還記得這本書的結局。
世界末日。最後一天。如月車站。如月車票。能夠離開這個末日來臨前的世界的單程票。
少年少女們各自獲得了一張車票。可惜的是。這四張車票中隻有一張是可以用的。而其他的三張都是注明“已過期”的緻命玩笑。
最終。隻有那名從一開始到最後都天真的認爲“至少我們四個被選中的人可以離開。至少我們四個可以活下去。的少年手中擁有着真正的車票。而直到了最後才明白事情真相的他。已經被如月列車送往了遠離末日的“樂園”。
許羽楓的腦海中還能夠清晰的回想起來那個讨人厭的結局。
從某種意義來說。被遠離世界末日。在列車的一台老舊的黑白電視機前親眼望着地球一點點的消失。那名少年才是真真正正的迎來他個人的“世界”末日。
少年被如月列車送往了遠離世界末日的樂園。那裏是吃飽不愁四季如春、沒有死亡沒有饑寒。充滿僞裝的幸福的樂園。可就是這麽一個樂園裏。僅有少年一人。也隻有少年一個人。
這份孤獨才是真正的永恒。
列車将少年遠離了一個世界的末日。卻讓少年迎來了另外一個世界的末日。
許羽楓手捧着這本書。坐回了病床上。
窗外燈火通明。一點都沒有深夜該有的模樣。這個城市就不願意休息一下嗎。
在通徹心寒的涼意之下。先是被書給吓了一跳。然後又是被自己的想法給刺激到的許羽楓緩緩睜開了眼。放棄了睡覺的念頭。鬼使神差将書翻開。
那一天深夜沒能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看到最後的結局。這回他決定徹底翻閱。
書頁翻閱的沙沙聲。回蕩在小小的病房裏。
果然。書中的主人公紫殇和之前存在許羽楓記憶中的那個劇情走向一樣。被媛緣推上列車的紫殇剛拿出車票。門就自動阖上了。不管紫殇怎麽呼喚怎麽砸牆。那個該死的車門就打不開。而車門外。媛緣挂着柔和的笑容望着他。
“對不起。車票。其實隻有一張。”
這句話再次映入眼簾之中。
隻是。這一次的許羽楓不會哭了。
在發車号響起之前。少女将事情的真相告訴了少年。少年的天真被一陣風吹散了。那份可笑的幻想也随着風向着遠方破碎了。寬敞的列車僅有少年一個人。别說四個人了。将一個城市的人塞進去都可以吧。
但是。無論這個列車多麽寬敞。也隻有手握車票的人才能夠踏上。
少年向着左邊走到盡頭。推開駕駛室的門。卻發現連個司機都沒有。少年向着右邊走到盡頭。隔着一個圓形的門窗向外望去。列車駛過的路全都如同水晶墜地般破碎散落。世界猶如玻璃制成的拼圖。正在一點一點的由内向外崩壞。
直到這裏。書中的劇情都是和許羽楓記憶中所想的一模一樣。
可是。奇怪的是。接下來的劇情有所改變。
記憶中。放棄了一切希望的少年坐在車尾的地上。蜷縮着身體緊閉着雙眼。被吵雜的聲音所吸引。擡起頭來看着挂在車廂内的舊式黑白電視機。親眼看着那個自己曾經活過的世界就這樣消失了。那個世界裏他所愛的人們就這樣全部像是開玩笑般消失了。。
可是。可是啊……
爲什麽。這種書的劇情走向。變得有些不一樣呢。
少年從地上爬起沉重的身子。提起肩膀上的吉他。向着駕駛室跑去。。從這裏開始。這個故事的走向和結尾都不一樣了。
許羽楓手再一次禁不住的顫抖起來。這一次。也絕對不是因爲冷的原因。
“我要拼上一切。成爲你的人。”
許羽楓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将書中的話語一字一詞的輕輕念出來。
。。攏了攏肩膀上的吉他。紫殇盡可能的邁動自己僵硬的腳步向着駕駛室跑去。他的身體本能的被他那瘋狂的想法所捆住。但他的意志卻強硬的推動他的身體撞開這份無形的鎖鏈。向着駕駛室跑去。如果能像這樣跑下去的話。或許也能夠從這個死定了的世界裏離開。從那些被注定好的悲劇中離開。就算是現在。他也是這麽想着的。
他到了。到達駕駛室前了。
可是。他猶豫了。
接下來的做法。可能會将他自己逼迫進萬劫不複的處境之中。搞不好。還會死……畏懼死亡的本能拖曳着他擡起來的手。牽扯住他即将推開門扉的手臂。他在害怕。也在迷惘。
少年不知道這麽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這樣做又能否改變的了什麽。但是……
“如果就這樣什麽都不做的話。那麽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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