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嗨嗨~。有人嗎。”
許羽楓大聲呼喚。并嘗試着轉個身子踮起腳來踩了踩五十厘米外的“地面”。确認不會突然就從地上冒出個洞把自己給坑了之後。他跑了幾步去察看情況。可令他失望的是身後的世界和剛才一樣全都是一片黑漆漆的。沒有什麽區别。
沒辦法。他隻好走回剛才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他走了幾步又顯得有些籌措不定的停下腳步。他不敢确認自己是否到達了如願中的地方。畢竟周圍一點可以拿來當标記的東西都沒有。自己也沒有綠豆或是面包屑可以來做記号。嘛。畢竟我又不是拇指姑娘……
“到底有沒有人的啊~。。誰來告訴我這是哪兒。。。”
向着反方向走了一會兒後。抱有僅存的一絲絲期待。許羽楓嘗試再大喊一聲。
“沒有人的話我就走了喔。我真的就走了喔。”
“我說過了。好久不見。”
蓦然回應從他身旁響起。吓得他身體微微一顫。僵硬的轉過頭來循着聲音的來源望去。下一刻許羽楓目瞪口呆的張大了嘴。
茜紅色的長發。熟悉的赤色眼瞳。
幹幹淨淨的黑色西裝。西服外套胸口處的口袋還插了朵白花。
芙莉娅那令人看着便感到有些微醺的酒紅色長發與從緊繃着的西裝裏透露出來的白皙皮膚。宛若點亮這片黑暗世界中唯一的皓月一般。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許羽楓雙眼一亮。沒來由的抱住了伫立不動的她。
“好久不見喔。”
真的。好久不見了。
雖然知道家夥不是什麽好人。不過能夠再見到她。真的是太好了。而且還是在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超現實世界裏相遇……
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貌似每次相遇。都是在這種超自然的地方吧。比如七年前的内心世界。比如幾個月前的眩亂世界。那麽現在……該不會是。
隐隐約約察覺到什麽不對的許羽楓漸漸松開緊抱着芙莉娅的雙臂。以奇怪的眼神上下掃過她的身姿。這家夥。從那次之後就不再以和我一模一樣的樣子身高體型的狀态出現了。大概。這才是真正的她吧……
“你要抱到什麽時候。滾。”
面露不善的芙莉娅一腳忽然踹向許羽楓的胸口。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許羽楓連點準備都沒有。直接被實實在在的踢傷。力道之強甚至将許羽楓整個人給踢的老遠。
“噶咔。。。”
兩眼渾然瞪圓的許羽楓無視着引力直接飛到一旁。在地上還滾了幾圈才能夠卸去這份力。可即便如此胸口處也還是感到劇烈的疼痛。仿佛有什麽裂開了似的。一時之間連呼吸都做不到。
這家夥。幹嘛這麽暴躁。。還有。我這是……。
不過也多虧了這份疼痛。許羽楓才能想起之前的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如果腦子沒壞掉的話。那麽自己應該是爲了幫上心然的忙。然後請莉歌讓自己将心然的不幸給吸收過來才對。之後那個莉歌。還有那個帕妮詩都過來幫忙……地點選擇是在時刻之印那。然後我在解放天罰體質的限制的時候。。
貌似自己的意識模模糊糊的。耳邊傳來很吵的聲音。莉歌好像出事了。而帕妮詩正在和一個人打架。到了最後……是。。。。可。可惡。不。唔……想不起來了。
嗯。想不起來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許羽楓捂着胸口。記得在昏過去前這裏好像是裂開了。
但如今卻顯得安然無恙。除了剛剛被芙莉娅踹傷的位置通紅。其他都還好。
好不容易才順過氣的話。從地面上爬起來。擡頭仰望不遠處正兒八經站着的黑羽楓。
“這樣啊……是你救了我吧。然後把我帶到這個‘眩亂世界’裏來。謝謝啦。”
心想至此。許羽楓這才心情放松了許多。
嘛。反正隻要到了這裏。無論受到了多嚴重的傷勢那家夥都會幫我治好的。畢竟同體同命。如果我死了這家夥也會死吧。唔。這麽一想。還真是欠了她不少人情呢……
“這裏是現實世界。”
。。許羽楓稍微放松的心瞬間被提到嗓子處。
爲什麽。眼前這家夥的回答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什麽啊這是。不應該是點點頭說沒錯喔。真是拿你這家夥沒辦法啊真是的。下次再這麽胡來的話我可絕對不會饒了你喔。好了趕緊給我滾回現實世界裏去吧。。。之類的嗎。拿錯劇本了還是念錯台詞了呢。這孩子也真是的。别亂加戲啊。
芙莉娅神情冷漠的點了點頭。并重複道:“這就是原來的世界。”
逗我呢。許羽楓愣了愣。撓了撓頭。有些理解不了。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360度無死角眺望一遍。世界仍舊是一片黑暗。除了印象之中的黑羽楓以及自己以外。全部都是空洞的虛無。什麽啊。這裏怎麽可能會是現實世界呢。别開玩笑了真是的。今天可不是愚人節喔。愚人節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們很久不見是需要一點點話題來溝通。但是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喔。如果是什麽恐怖向的都市傳說的話。恭喜你。成功吓到我了。啪啪啪鼓掌鼓掌~”
許羽楓很明白。
他很明白。即便自己嘴上能夠這樣說。但自己的心卻一點點的。慢慢地接受了一種意義不明的“這就是現實”的現狀。
但他不能承認也不能點頭說“原來就是這樣啊。”什麽的……一旦認同了。那麽。心中認爲的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某些東西就會失去。
。。并且絕對不會回來。
許羽楓第一次。對所謂的“接受現實”表示拒絕并表露敵意。決不妥協。
“我沒開玩笑。我也清楚不好笑。”
“……你tm是在逗我玩呢。那你倒是說說發生了什麽啊。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這裏不是我的學校嗎。這裏應該是時刻之印大鍾樓的頂層才對啊。那我爲什麽會在這裏。。”
“嗯。沒錯。不然呢。你以爲這裏會是什麽其他地方嗎。”
“我。。我。我……”
許羽楓不禁啞然。
這裏。真的是現實世界。
許羽楓與黑羽楓之間的距離非常近。近到兩人共處一個身體。近到剛才還能夠擁抱。
。。然而現在。許羽楓卻感覺和她之間有一種非常遙遠的間隔。
就算是剛才還能抱住她說“好久不見”也好。也一樣令人感到非常的……遙遠。許羽楓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對于那個每次都會在出大事情時出現。以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形現身并解決(制造)問題的家夥……對于她的理解。非常非常的遙遠。
。。比遙遠的過去邁向未知的未來都還要顯得遙遠。
她爲什麽會和我同體同命呢。
她爲什麽會出現在我的身體裏呢。
她的目的又是什麽。我的身體……使用權。身體使用權又是什麽。
她。是魔還是神。
一個問題還沒解決前。新的問題就冉冉升起。
許羽楓用力揮臂否定黑羽楓的話:
“别。别開玩笑了好嗎。什麽現實世界呀。如果這裏不是眩亂世界。而是現實的話……啊。那麽我們是南極還是北極呢。哇。該不會是什麽未探索之地吧。不然也不會有這麽神奇的地方。東南西北全都是一片黑漆漆的。唔。山谷的可能性也說不定……嗯。隻能有這樣的可能性。這才是‘現實’呀。不然。不然……不然的話……所以說。不是這樣就不可以。”
“我剛剛說過了吧。你記不住别人的話嗎。我說過了‘沒錯’。這裏就是原來的地方。”
有如瘋狗般的許羽楓從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握緊右拳向着黑羽楓撲去。
“。。不可能的好嗎。如果這裏就是時刻之印的話。那墨軒學校呢。我們的世界呢。原本身處這裏的人都跑哪去了。。幫我解除限制的莉歌·伊洛斯特與帕妮詩·阿爾維迪亞。正在學校上課的我的同學們、以及我的弟弟許榎佑還有我的朋友林玖圳、朝潮、佟雅穎她們呢。。小律、洛绫绮、威銘大叔、讨厭的吳醫生還有許久不見的淩凜……他們全都去哪兒了。。最重要的。我的心然呢。。。”
被壓在地面上。默默承受許羽楓一拳又一拳的黑羽楓。眯起眼來看着壓在自己身上這個明明感到相對疼痛卻強忍着而扭曲的臉龐。細細品嘗着空氣中飄浮的恐懼。她不禁笑了。
“你認爲。他們對我來說是有必要的嗎。”
“……”
許羽楓的手。不知不覺間停下來了。
準确來說。是已經失去了握緊拳頭的力氣了。
果然……那個模糊的記憶中。在于帕妮詩戰鬥的人。就是黑羽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那句突破整個模糊記憶的、令人不肯回憶的話語與現實。也是真的嗎……。
“既然如此。那麽這個世界也沒有必要存在了。”
就算是那時候的許羽楓倒地不起。意識陷入半昏迷之中。。這句話所帶來的沉重含義依舊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畢竟從那句話結束的瞬間。他的意識就消失了。
醒來時。卻發現自己獨自在這……在這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在這個誰也不存在的地方。沒有自然物也沒有人造物的。唯有黑暗相伴的深淵之中。
精神。逐漸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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