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多久。
不知不覺間大腦再次提出這個問題。
明明不可以這麽想。不可以去問這個問題的不是嗎。隻要問出來的話就會去思考問題從而浪費更多的時間……然而許羽楓卻連将這種想法打壓下去的力量都不剩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長時間。究竟走了多少米遠。有可能隻是走了幾個小時。也有可能走了幾天。本可以拿來當做參照物的太陽、月亮、星星。清晨正午傍晚……全都消失了。
孤零零地擡頭眺望。唯有沉默不語的黑暗作爲蒼穹。化爲黑匣子将他鎖在裏面。
“啊……”
可能是走太久了有些麻木的原因。他的左腿不受控制的跟右腳同時邁開一步。直接撞在自己的右腿上。一時之間掌握不住平衡的他順着地面倒去。
炙熱到燃燒的雙膝無力的倒地。明明跌的很重。卻連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許羽楓勉強扭動着上半身從地上撐起來。望着眼前一望無垠的黑暗。想要再繼續向着前走。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口幹舌燥。饑腸辘辘。
迷離朦胧的雙眼眯縫起來眺望遠方。視覺疲勞的黑暗令他頭腦傳來陣陣刺痛。眼前的黑暗仿佛化爲厲鬼的爪牙迎來。吓得他身體驟然一顫。但眨了眨眼後才發現眼前依舊是那熟悉的黑暗。他松了口氣。同時也感到了有點惋惜。
如果真的有什麽鬼怪的話。那也好啊……總好過留我孤身一人獨處在這。。啊。留我……孤身一人。這裏。隻有我一個人。心念至此。許羽楓的身體不禁痙攣般顫抖起來。張開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卻也還是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刹那間。滿懷的恐懼從心裏深處。仿佛一路走來限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的開關被強制關上。緊繃如弦般的理智與信念被黑色的現實感包裹吞沒。壞掉了。
沒有人。
除了我以外一個人都沒有。
哪裏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到底哪裏還存在着我的容身之處。
。。這裏。究竟是哪裏。
“……啊。啊啊……我。我……”
我是人還是鬼。難不成已經死了的人其實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許。許羽楓。清醒一點啊。”抱着頭。他對自己大吼。
總之。這裏絕對不是時刻之印。時刻之印的頂層也沒有那麽寬廣。按照自己所走的路長與步數來算。早就撞碎了玻璃踩着空氣跑到另外一個城市了。不。撞碎了玻璃的話我估計早就從高空墜下摔死。。。
那麽。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我是跑到異世界去了嗎。也對。異世界是存在的。不然身爲神明的莉歌、帕妮詩、蘭特蕾娅、芙莉娅她們怎麽會跑到地球來。她們應該也會有着自己專屬的地方吧。然後這就是其中之一的地方。沒錯。就是這樣。。
“自欺欺人。”
腦海中想的。和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想法。
“芙莉娅所說的是真的。這個可能性明顯要比其他可能性要多。”
喂。喂。别。别再這樣胡思亂想了許羽楓。差不多可以了吧。那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啊。
“世界……”
别說了。别說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世界。真的被抹去了嗎。”
。。不可以的。。不行。。我不要再問了。
“大家在哪裏。我。又在哪裏。”
……啊。啊啊……我不知道。
自問自答的戲碼到此爲止。
呆滞地張望四周的黑暗。許羽楓“咔哈”的吐出口氣來。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咔啊。啊……啊哈哈……大家。大家都不在了呢……哈哈。大、大家都在哪裏呢。一點都不好玩。捉迷藏雖然沒有限制時間多少。但日落之前就要一起回家不是基本規則嗎。現在。已經天黑了喔……。大家。爲什麽不來找我呢。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我做錯的話我會跟你們道歉并且保證我會改變的好嗎。好嗎。。。爲什麽大家都不見了啊。。”
保持着詭異的跪姿。許羽楓雙手揪着自己的頭發放聲嘶喊。可惜的是。腦海中流竄的恐懼并不會因此被甩出體内。不僅如此。這份恐懼還會引來了更加可怕的……瘋狂。
“爲什麽我找不到你們啊。。爲什麽你們要丢下我一個人啊。。好可怕。好黑好讨厭。我不要。我不要。不要都離開我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
肺裏的氣全部吼完了。甚至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隻剩下劇痛。
就算是當初陪着失戀的玖圳去ktv裏抱着惡心的心情對唱。不。是對吼情歌都好。今天絕對比那一天要喊的大聲、叫的長久。絕望的更徹底。即便如此。這份思念與這道聲音還是沒能穿過無垠的黑暗。甚至連點回音都沒有。被悄悄的吞沒在死去的世界之中。
有如失去發條的玩具人偶。他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已經不行了。
許羽楓被迫去面對這個早已有結果的“問題”。
隻是。都說了不行啊。不可以的。一旦面對這個問題的話。有什麽東西就會消失。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許羽楓挪動着僵硬的雙手撐在漆黑的地面上。這是連一絲絲起伏都沒有的平面空間。冰涼不帶一絲溫度。擡頭遠望。不知是否還存在的天空被綿延千裏的黑布所籠罩。自己到底待在哪裏都不清楚。也沒有什麽可以用作道标的物品。自己的确是筆直前進沒錯。但會不會隻是原地踏步呢。會不會隻是繞了個圈子而已呢。
。。這些想法。全部都沒辦法來證明。
就如同現在。他連證明自己是“許羽楓”的東西都沒有。
不知不覺間。許羽楓的想法開始以“不可能存在”爲基礎去思考。
已經這個确定了。隻有我存在這裏。
這個如同minecraft世界的總面積般遼闊無邊的世界中。隻有我一人獨存。
身心俱疲。
此刻許羽楓的心理狀态就像是初三時自己好不容易趕上了早讀。在險些遲到之下被老師警告并要求帶頭朗讀語文。迫于無奈之下他隻好站到講台之上。卻發現自己不小心把教科書帶錯成林玖圳借他的小黃書。隻好撒謊說自己忘記帶語文書能不能到後面去罰站。老師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之後。他松了口氣回自己桌位卻不小心半路一摔将單肩包扔到半空中。小黃書撒了一地甚至還有幾本蓋在女同學的頭上……全班沉默了一分鍾之後。所有人(除了林玖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神情自若地去撿小黃書。
附帶一提。當初許羽楓被罰停課一星期。在家長下監督檢讨反思。
嗯。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咕噜咕噜……”
奇特的聲音響起。
許羽楓驚愕的看着地面。
明明撐在地面上的雙手傳來了實體的觸感。但在自己的眼中這黑色的地面開始冒起氣泡。咕噜咕噜的開始冒泡。以他爲中心開始下沉……像是傳說中沙漠之州裏出現的流沙群。又更像是正在溶解的鐵塊。或是……黑色的深海。
不。不要……
沒錯啊。手中壓着的。的的确确就是實質的“地面”啊。沒有一點液體的感覺啊。
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卻像是一個流沙似的黑洞。從自己膝蓋接觸的地方開始将自己吞下去。由于他是跪坐在地面上的緣故。轉眼間雙膝就被埋沒。
不要。不要啊。
他奮力的想要擡起腿來。但沉重的雙腿仿佛被灌注了鉛般。别說擡起來了。動一下都做不到。此時。腰部以下的位置已經被“地面”吞沒了。
即便如此。他的手心中傳來的感覺也還是實質般的觸感。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黑色已經蔓延到胸口位置的許羽楓眼角含淚的左右四顧。當即失望。
沒有人。雖然已經重複了無數遍了。但還是得說清一遍。沒有人。
“誰都不會來救我的。”
這份不該有的幻想。這份自以爲是的自欺欺人。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是啊。就是這樣啊……隻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認不願意去面對而已。
許羽楓的表情漸漸放松。原本扭曲的臉龐也變得自然許多。甚至還可以露出微笑。
那是絕望的笑容。
放棄了。在這虛無的世界裏已經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自己走了那麽久的路又如何。無論跑到哪裏去周圍都是同樣的景色延伸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罷了。或許自己一直以來所生活的世界隻是幻想。曾以爲理所當然存在的重要的人們也許都是幻想。全部。都隻是幻想。
又或許。自己隻不過是在做夢罷了。夢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曾幾何時。被不幸的天罰所折磨的自己。隻想過究竟能夠活到幾時。會在何等程度的夢魇中死去罷了。對于自己會陷入這種噩夢從來都沒有想過。
正因此。所謂的天罰才會讓我面臨現在最大的不幸吧。
比起死亡還要更加恐怖的不幸。
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根本就是反過來的。
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一個人。隻有自己一個人活着。
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全部都消失了。無論是自己所珍惜的、愛着的、重要的人們全都消失了。這也許就是自己天真的代價吧。将限制住天罰的枷鎖給撬開。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能夠撐過去。卻完全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
“我還能做什麽呢。”
許羽楓擡頭望着天穹。低聲呢喃道。
随即。他連同頭部一并都被黑色的深海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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