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的照耀下。少女手中緊握的美工刀閃過一絲絲銀光。
可能佟雅穎的傷勢不比許羽楓要輕多少。但她還是毅然決然地挺直身子。将刀鋒對準許羽楓的胸口刺過去。明明此刻危在旦夕。然而神情木納的許羽楓卻還是不知所措地伫立在那。呆呆地望着那柄刀刃即将刺入自己心髒。
“話說回來。我還真可笑啊……”
腦海中無意識閃過一些無聊的事情。
一直以來。我爲了生存下去不懈努力地去拼命。每天都過着與不幸的天罰作鬥争的日子。大大小小的災厄之事。無論多麽痛苦的。無論多麽困難的。不都是全部跨越過去了嗎。抱着絕對要活下去的信念。啃着自己血肉度過。
但是現在。我就要被這個可愛的學妹給殺死了。
真是有夠……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明不白的。連自己爲什麽而死都不知道。
但是不甘心也沒用了。如今看來自己恐怕是躲不過佟雅穎這一下刀子了。真是的呀~。自己竟然會這麽無力。有夠沒用。
許羽楓默默慘笑。淡然的看着向着自己胸口位置刺過來的刀子。
可就在這之前。遠比刀子還要更加具有殺傷力的東西從不遠處爆鳴。
将視覺與聽覺短暫掠奪的奪目強光與震耳欲聾的爆破音。如同海水般将此處淹沒。
許羽楓沒能想到。除了一開始的第一波導彈與第二波燃燒彈後。還會來多第三波與第四波的空襲打擊。。不過這種事他又怎麽可能會猜得到呢。
所幸的是。他在中途遇到了佟雅穎(雖然也因此被佟雅穎刺中了一刀)。如果他就這樣耿直地走向他家的話。沒準就會在這第三波第四波打擊之下挫骨揚灰。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是完全沒事。畢竟這裏是離他家不遠的附近。夜空一瞬之間染上濃濃的白色。
首先抑制住痛覺的身體所感到的是一片熾熱的焰浪。身上的白大褂仿佛都能夠聞到一股股燒灼的味道。許羽楓緊閉着雙唇。但很快就感覺嘴唇正以奇怪的形勢黏着起來。令他不由得微微張開。嘴裏流竄一股焦糊味。令人作嘔。
在令人感到耳膜崩潰的爆破聲鳴之中。許羽楓隐隐約約聽見了痛苦的哀嚎聲。他努力睜開雙眼。卻也隻能見到眼前小山高的瓦礫堆的黑色輪廓。與佟雅穎倒在地上的模糊身影。
可惡。許羽楓步履瞞姗地向着她走去。可每走一步仿佛都會撕扯到側腹的傷口。令他感到頭皮發麻。
“給我撐着點啊……我。”
好不容易才彎下腰摟住昏過去的佟雅穎。可在撐起她的這個動作下。受到牽引的傷口瞬間湧出大量鮮血。這還不算完。一陣熱風氣浪席卷而至。将滿地的碎石有如離弓之弦似的向着許羽楓與佟雅穎兩人飛去。一些細小的碎石撞在瓦礫上。頓時碾爲粉末。
“這回真的是栽在你的手上了啊……傻妞。”
也顧不上去捂住淌血的側腹了。許羽楓雙手撐在佟雅穎的脖頸旁邊。雙腿支撐在她的下半身附近。貓起身子替她擋住由碎石塊與熱浪形成的彈幕。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夠在人的身上發出這樣的聲音呢。
當一塊稍微大一點的流石砸在許羽楓的後背時。他已經幾乎快撐不住了。可即便如此還是得撐住。不然身下失去意識的佟雅穎就死定了。
促狹的視野上灰蒙蒙一片。但近在咫尺的妞兒許羽楓還是能夠看得清楚。
“真是有夠不明不白啊……”
然而這些碎石塊并不是最大的威脅。透過增幅到極限的五感。許羽楓能夠清楚感到……第五波空襲。就在這裏附近。
“我……”
雙眼仿佛被人遮住一般。許羽楓全身發軟。整個人都站不起來。
得……快點……把雅穎給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哪裏還存在着安全的地方。
遠比之前還要更加強烈的熱浪席卷而來。。
糟糕……
這下。真的要完了。
。。。。。。。。。。。。。。。。。。。。。。。。。。。。。。。。。。。。。。。。。。。。。。。。。。。。。。。。。。。。
好重。
全身仿佛都被灌滿了鉛一樣。好重。
好冷。好冷。徹骨的冰涼輕而易舉的滲透了衣服。滲透了皮膚。滲透了骨髓。
許羽楓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模糊不堪的黑影。以及搖曳着的。灰蒙蒙的不明畫面。眨了眨眼。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有着一層模糊感。
全身上下毫無知覺。動彈不得。就連手指都動不了。真的可以說是糟糕透了。
過了好久。許羽楓才察覺到原來自己正浮在水面上。全身都濕透。不僅如此。側腹上的傷口正一點點地溢出血來。估計再多不久。自己就會死了吧。
已經無力回天了。身體甚至到了一種失去知覺的危險狀态。
許羽楓仍由自己的身體順水漂流。雙耳有一半浸在水中。呆然地望向夜空。
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仿佛月亮和星星都不見了。如同那個夢一樣。
“感覺如何。”
少女的聲音再度從耳邊回響。
“現在明白這個世界了嗎。”
嗯。沒錯。還是神煩的黑羽楓。。芙莉娅·克裏德西昂。
身着黑色西裝。茜色長發在水中飄揚四散的少女。正躺在許羽楓的身旁。保持着大字型的姿勢順着水流而淌去。她低聲說:
“這就是天罰的世界。被你一次性解放了天罰限制後的世界。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都是多虧了這份限制。然而愚蠢的你卻強行解開了。很快。全世界的惡意就對準你一個人湧來。直到你死爲止。世界永無安甯。”
無論是點頭還是搖頭都做不到。許羽楓唯一能做的就是眨眨眼皮。
張開嘴巴。努了努嘴。卻很難說出話來。
“這樣……啊。那就……還。好。”
聞言。芙莉娅不由得神色古怪起來。像是無法理解。又更像是感覺有些氣惱。她語氣充滿敵意地問道:“那就好。呵。你該不會是在剛剛腦子被石頭磕着了吧。”
再次輕輕地眨了眨眼。許羽楓稍微忍耐了一點。牽扯着嘶啞的喉嚨不帶任何一絲感情地回答:“是啊。那就好……如果我死了。世界就會好起來的話……那就好。況且。我也不認爲自己……還能活下去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許羽楓還不至于去否定事實。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四肢動彈不得。全身毫無知覺。眼前看到的東西都是帶着一層灰。五感之中有兩處廢掉。況且如今側腹還大出血。
離死不遠了。不如說。許羽楓怎麽還沒死。
“這樣啊……”芙莉娅認同似的點了點頭。但她的目光卻變得歹毒起來。“看來這些都還不夠。還不夠。你還不能立刻就死……得再好好的體驗一下這個充滿‘溫度’的世界。”
随即。撂下這句話的芙莉娅帶着譏笑消失了。
這孩子還在天真的瞎說什麽啊……正當許羽楓心想時。下一刻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揪成一團似的。就好像被什麽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一樣。最終脫離了水面。被扔到了地面上。
天旋地轉的視野宛如鍾擺搖搖晃晃。許羽楓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後才停止。
倒在地上。臉部與地面親密的親吻在一起。很髒。非常髒。隻是他也不怎麽在意了。直到頭腦稍微清醒過來時。許羽楓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那個家夥。到底想要做什麽。
原因不明。
不過。貌似原因什麽的也不怎麽重要了。
啊……對了。佟雅穎現在怎麽樣。她還好嗎。還活着嗎。
“不過。我爲什麽要這麽擔心她……”
明明剛才還被她給刺了一刀。險些就死在她的手上。可是。就算如此。也不得不承認。。許羽楓無聲地歎了口氣。對于佟雅穎的舉動。他甚至連埋怨的心情都沒有。除了心寒以外。就隻剩下無力感了。
就連自己曾經認爲最親密的人們都變成了這樣子。那麽其他人呢。他不由得下意識這麽去想。如果“許羽楓”這個存在被認爲是世界公敵的話……那麽與我有所聯系的人會怎麽樣。
許羽楓微微一抖。
這一點。根本想都不敢去想。
“爸爸媽媽的話……完全不需要擔心。反正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賣了或是撇清關系。但要是榎佑的話……不要。不要。”
。。如果是榎佑的話。他一定會爲了我去反駁。
啊啊。還不能死。
現在要是死了的話。那麽榎佑他。他豈不是。。。。
“哈啊……呃。……啊啊啊。。。。”
帶着即便是将身體的細胞組織扯裂也沒關系的意志。許羽楓強行的撐起身子。
之前被抑制住的痛覺有如夕陽西下時的潮水回溯般。将他痛地險些就失去意識。爲了還能夠保持自我。他用盡全力地緊咬下唇。毫無費力的便将嘴唇咬破出血。縱使這樣還分散不了劇痛。受到劇痛的身體本能自我保護。許羽楓拼了命地在掙紮。
就算是注定會死去。至少也給我撐到最後。
拖着濕透的白大褂。許羽楓強行站起身子來。平靜的水面上搖晃着他的身影。
“活下去。”
望着水波上的影子。許羽楓低聲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