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以爲是了啊！你這臭小鬼。”
小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凝視着許羽楓。
跟之前表面含着憤怒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眼裏蘊含着是确确實實的怒意。
“你什麽時候變得自大到認爲你可以爲别人做主了哈？本來對于每個人來說幸福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你所認爲的也不一定就是别人想要的！如果哪天世界真的隻剩下同樣的幸福（世界觀），那麽接下來就會是迷惘的誕生與不幸的開始。”
小律小小的拳頭，重重的擊在了許羽楓的臉上。
整個人爬到床上，幹脆利落的坐在許羽楓的腹部。
扭動手腕調節力度，在一臉不知所措的許羽楓的面前，小律毫不留情地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在那對我而言隻是待在家裏短促的一天，究竟是你何等漫長的幾何時光。在我隻是蹲在這裏等你帶着蛋糕回來的那一天裏，你到底是經曆了什麽足以改變世界的事情。”
接下來的這一拳比遠比之前要更重，結結實實地打在許羽楓的臉頰上，臉頰迅速發青。
“但這也不代表你所想的就是對任何人而言絕對的正确！像是這樣自以爲是的給自己拷上了枷鎖，或是背着十字架的東西，完全沒必要！從表面上看來确實是這樣，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看呢？光鮮亮麗的内部盡是扭曲的一切！
當初那個叫做佟雅穎的女孩面臨死亡時，明明你已經失敗了，但你也不也是堅持着要繼續下去，哪怕是把自己整的傷痕累累也一定要做下去嗎！明明在那件事上你這麽堅定，在面對這個的時候你就态度完全不一樣了啊！”
完全不顧許羽楓現在還是個身體虛弱的病人，小律的拳頭有如驟雨般下落。
“關他全世界的人們都被卷入進去，那種全部人都被洗腦的植入以唯一的世界觀——一個隻允許出現笑容的表情的獵奇世界！一個隻要稍微感到不幸福就會被當成異類并處決的什麽鬼玩意！那種東西要是出現在你眼前，你要做的才不是咬着小公主的手帕在旁邊羨慕的看着！而是該一刀斬了它才對吧！就算隻有一個人去做，但這不也才是你的生存方式嗎！”
小律真的生氣了。
絕對不會就這樣饒了許羽楓。
直接跨坐在許羽楓的腹部上的她兩手緊抓着許羽楓的病服衣領，粗暴的搖晃着他的脖子。在許羽楓的面前放聲的大叫：
“将那種幸福美好的世界摧毀了？破壞了所有人的未來？那麽，能夠回到這個世界（我們的身邊）的你最應該想的念頭不是自我愧疚，而是應該打從心裏感歎着說：我能回到這裏真的是太好了！我能夠生活在這裏真的是太好了！哪怕這裏并不完美，每個人也并不是都過得很好，但是那些其實真的無所謂啊！”
拼盡全力地。
盡管呼吸無法順暢，上下視野都在搖搖晃晃，但許羽楓也還是拼命的擡起頭來，仰視小律氣得發紅的臉龐。
“我……态度改變了……不一樣了什麽的……這才是正常的吧！”
像是将堆積心頭上的雜物全都抛擲，許羽楓反沖着大吼：
“那是因爲你不知道啊！你根本就沒有看到過啊！在那個完美的世界中，你真的笑得非常非常耀眼啊！和其他人一起開開心心的放學回家，像是個普通女孩一樣讨論着要不要去吃冰淇淋，回家前先去玩一下。看到那樣幸福的你，我的選擇自然也會改變！就算那個是錯誤是不可容許的，我也做不到否定它啊……無法否決那個幸福，無論是原有的理想還是信念，全部，全部都會改變啊……”
砰砰砰——骨頭與骨頭相互碰撞的聲音響起。
那是黑着臉色的小律用力揍着許羽楓的聲音。
臉頰發熱發痛，嘴裏一股鐵鏽味，就連臉頰也開始腫起來。
但許羽楓還是将這些全部都無視，瞪圓着眼繼續大聲反駁道：
“我又不是什麽哲學家也不是白學家，我的立場和我說的話有所改變也是正常的吧！我隻是在我當時所認爲的角度上說着我所認爲正确的話而已！就算是将約定給改變，就算是變得令人憎惡，最後隻要大家能夠平安那就是我的勝利！”
當初，在黑羽楓的試煉中，爲了佟雅穎的生命，許羽楓就是這麽做了。
因此，聽到了許羽楓的話後，小律停下來繼續揍他的右手。
不僅如此，陰沉的臉色漸漸有如撥開雲霧般，她輕輕地微笑着。
“……你呀，一開始就這麽坦率的說着不就可以了嗎？”
“……啥？”
“信念或是原則，被那種不切實際的東西所束縛着動彈不得是傻子才會做的事。不管自己的立場在哪裏都沒所謂，你隻要往自己的幸福的方向去做，适當做出一點點的退讓或是改變都沒關系。對于自己所做的行爲，用着自己的心去審視，到了最後不會愧對于己就可以了。”
小律是這麽說的。
直直地凝視着許羽楓從灰色變成了黑色的眼瞳，她繼續說道：
“全世界的幸福也好，60億人的未來也好，‘犧牲我一個人就能夠換大家想要的’，‘哪怕是毀滅了我自己也在所不惜’的事情，我才不允許呢。”
最後，小律緩緩說了她的心裏話。
“沒有許羽楓的世界，才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這麽說着。
這麽笑着。
跨騎在許羽楓腹部上的小律，就這樣輕輕地正面仰躺下來，溫柔的抱住了他。
隻是這麽輕輕地，一直抱着。
毫無疑慮，小律的話語，一定是擊中了許羽楓内心的深處。竟那飄渺的枷鎖強行拆開，将他真正意義上的從輪回之中解脫出來。
無論是芙莉娅輕而易舉的就改變了世界也好，還是說許羽楓片面的将那虛僞的幸福世界破壞掉也好，真正的幸福，可沒有那麽輕易的就能夠無條件的被人擁有。
我……一直以來，都在做什麽。
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化全部的許羽楓隻是靜靜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小律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身上，聽着他的心跳，兩人都不說話。
不知不覺，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着。
最終打破了寂靜的，是小律的一聲感慨。
“我呀……也總算是明白了呢，羽楓你已經長大了。會爲了自己喜歡的人拼盡一切的去努力，雖然還是個笨蛋。不過已經成長爲一個特别出色的，值得讓人驕傲的笨蛋。”
小律看着眼前這個曾經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頭叫姐姐的小男孩，已經成長到不需要自己守護的地步，在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感到有一點寂寞。
“如果你喜歡那個女孩的話，就一定要好好的去跟她告白，把你的心意傳達給她才可以喔。不過，你做好覺悟了嗎？她叫心然是吧？”
“嗯，是的……我喜歡她。”許羽楓用力點頭，眼神不帶一絲迷惘。
“她的生命猶如風中殘燭，雖然這一次手術成功了。但她還能夠活多久呢？三四年？十年二十年？甚至隻是面前延長幾個月的壽命罷了，即便如此，你也還是喜歡着她嗎？”
許羽楓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想你現在還不是很了解，但你以後所遭遇的是遠比現在所想象的更加殘酷的事情，這樣也沒問題嗎？”
或許就跟小律所說的一樣吧，許羽楓現在隻是以自己的角度上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可能他所考慮的這些東西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點都不夠。但他畢竟隻有十七歲而已，既然如此，那他就用十七歲的時期所能理解的極限去思考。
何況，無論如何許羽楓已經無法再對心然的事不聞不顧。
喜歡。
最喜歡了。
懷揣在胸口處這份最爲真心實意的感情，就是對她的這份心意。
“我喜歡她。”
“……那就要好好的去追求喔。”
說完，小律湊前着身子稍微的彎了下腰來，在許羽楓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許羽楓愣住了，他傻傻地看着小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到許羽楓這幅呆萌的樣子，小律嘴角處流露一絲絲笑意，她用力的拍了拍許羽楓的肩膀，道：“好啦好啦，真是的，看你這一副傻樣！如果告别失敗的話就和姐姐說喔，我會好好安慰安慰你哒，帶你去吃芝士蛋糕！”
“我才不會失敗咧！”
“啊哈哈，那我走了喔，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呀！别再受傷了，臭羽楓！”
從許羽楓的身上戀戀不舍的挪開，小律像是小孩子一樣“砰”的跳了下來。
“我知道了啦……路上小心！”
“安啦安啦，我可不是小孩子！”
雖然無論是從背影還是身高還是體重還是心智，都是小孩子。
目送着小律離去，許羽楓将頭重重的枕回枕頭上，長呼一口氣。
對于小律對他之間的情感，許羽楓還沒遲鈍到那個地步。
但是，他有着一個更加更加，最最最，喜歡的人。
好想去見她。
好想和她說話。
好想對她說我愛你。
許羽楓望着天花闆，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出來。
“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