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完被褥,李佳抱怨道:“這被子可有點薄,褥子也不行,等你的行李到了,把你大姑給你做的那個厚的,墊草墊子上邊,我瞧着還有幾天冷的。”
周揚點頭隻好答應,小妹這會可能是睡足了,非得從周揚的懷裏跳下來自己走。
後邊負責接待的老生啧啧稱奇,這一家子太有意思了,一開始還以爲是媳婦送丈夫來上學,可聽見周揚管李佳叫了一聲媽,那位驚得差點把舌頭咬下去。
這麽大的兒子,難道真是大棚裏扣出來的?就算真是大棚裏扣出來的,這兒子可長得有點着急,這媽也太年輕了,說比他小,他都信。
周揚也覺得怪别扭的,扭頭朝後邊的同學說道:“兄弟,太熱情了,真不用麻煩你,3号宿舍樓我能找着,就是那邊後頭那棟,對吧?”
那位正不知所措,李佳拍了一下周揚,示意他别多說話,有免費的勞動力幹啥不用,自己這一夥又是被褥又是土特産,還帶這個孩子,沒人家搭把手可有的忙活。
到了宿舍樓下,進進出出的人可不少,李佳也不避諱,再說雖然老爺們不能進女生宿舍,但反過來可就沒有一點問題。
周揚的宿舍分在2樓,204。
推開門,裏邊亂糟糟的,聽見動靜往門口一望,都愣住了。
一個正撅着屁股鋪褥子的男同學趕緊把褥子鋪平,對着李佳說道:“同學,你們接待新生辛苦了,快坐下喘口氣。”
又越過李佳看着周揚,說道:“兄弟,閨女都這麽大了,長得可真好看。”
跟着接待那位鬧了個大紅臉,幫忙解釋道:“這位才是你們同學,那位是他媽。”
“我艹。”
不知誰爆了句粗口,宿舍安靜的有些詭異。
“不好意思,我這人嘴不好,别見怪。”
緩和下來後,周揚選了個靠窗子的上鋪,李佳就要上去幫着鋪床。
寝室裏的男同學紛紛制止,可又不知道該咋叫,按理說周揚和他們是同學,再不濟也應該叫一聲大姨,可看着李佳甚至比自己都年輕的模樣,這兩個字就叫不出來。
“您歇着,爬上爬下的事我們來。”
就這樣,周揚也被攔下了。
等鋪完了床收拾好,宿舍氣氛仍有些尴尬,周揚開口道:“媽,咱領飯票去吧,再買點零東西。”
李佳也點頭,她有經驗,剛到學校,牙膏牙刷臉盆肥皂毛巾都得準備,還得備上兩個暖水瓶。
等周揚三人走了,宿舍裏嘩一下就炸了,聽見裏邊叫喚的李佳臉一紅,同時心裏也有點驕傲,朝周揚揚揚脖子,意思是我們娘倆沒給你三娃子丢臉吧。
下了樓,周揚也不急着先買東西,他得先把李佳和小妹安頓好,可不能再帶着亂逛了,要不報道第一天,他們娘兒三個就成了華清的新聞。
找帶着紅箍的同學打聽了商學院辦公室的地址,周揚想着先給李佳和小妹送去見趙先生,至于瑣碎事,他自己就能辦。
李佳也沒反對,知道周揚這會是鬧别扭勁兒了。
都是老交情,到了商學院辦公室,趙先生顯然很激動,抱着小妹,和李佳打聽老姐姐的情況,李佳隻說都好,也沒提老太太前些日子病了那一遭。
和趙先生寒暄了幾句,把老太太準備好的土特産遞給趙先生,周揚就表示自己瑣碎事還沒弄完。
趙先生揮揮手,趕人。
“還用你小子說,東西到了就成,你人愛上哪上哪去。”
知道趙先生是口不對心,周揚也不計較,又抱抱小妹,周揚就出去了。
學校裏賣的生活用品也不用挑,都是一個模樣,幹脆一樣拿了一個,毛巾拿了三條,一條擦臉,一條擦手,一條當抹布用,臉盆也得多備一個。
再回到了宿舍,室友可就熱情多了。
那位住在下鋪的還挺不好意思:“王評選,魯東人。”
另外兩位也站起來。
“陝北,白明亮。”
“胡建,吳宗林。”
周揚笑着說:“東北,周揚。”
說完,四人哈哈大笑,大有一種武俠小說裏,英雄會盟相互通報名号的暢快感。
王評選最大,今年24,長得人高馬大,比周揚還高将近五厘米,得有一米八三,八四的光景,膚色黑,人也豪爽。
白明亮個子不高,頂天一米七,但體格敦實,也是24,比王評選就小半個月。
吳宗林21,瘦瘦的白白淨淨,帶這個眼睛,性子腼腆,不怎麽愛開口說話,但眼神挺熱情,騙不了人。
王評選揉着下巴,打趣道:“小周子,老實交代你多大?”
剛開始周揚進來的時候,他瞧着對方的發型,在家上剛下火車來不及收拾有些憔悴,他就覺得周揚年歲不小。
這會仔細瞅瞅,又有些不确定了。
周揚摸着鼻子,沒好氣的說道:“十八。”
“咦,我哩天爺嘞,長得可夠着急的。”王評選哈哈大笑,又說道:“我是魯東的,你是東北人,沒準咱倆百來年前的祖輩還是同鄉。”
這話也說得過去,由于闖關東這一檔子事,東北人和魯東人天然的就透着親近。
“你年歲最小,以後就叫你小東北了,咋樣?”
雖然這個稱呼裏沒有地域歧視的味道,但周揚就是覺得别扭。
“那我就叫你大魯東,咋樣?”
王評選一拍大腿,爽朗的說道:“好,就大魯東,你要是不叫我我跟你急。”
周揚這才發現掉坑裏了,“大魯東”可是個褒義詞,後世網民總自稱,我大魯東如何如何,我大冀北如何如何,這可是帶着驕傲的色彩。
一直默默無語的吳雙林紅着臉說道:“小東北可不像東北人,這一嘴字正腔圓的京片子可比京城人還地道。”
剛說完,他就臉紅了,畢竟他這一句話裏可有好幾處發音不準。
白明亮也點頭表示支持。
周揚笑笑不在意,他這一口京片子是後世練就的,小妹也說過京片子有點油嘴滑舌的意思,可一到了京城,他就自動的切換到了京片子語言模式,不刻意改,還真改不過來。
“老吳,你現在就得開始祈禱。”
吳雙林一愣,一頭霧水,問道:“祈禱什麽?我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周揚憋着笑來了一句:“你得祈禱咱們寝室别分來一個粵東人,要不你得把人家飯票免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