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票,進園子,王愛紅抱怨道:“早知道學生半價我就把學生證帶上了。”
周揚笑笑,知道不是王愛紅小氣,隻是覺得虧了。
“出來玩一回,也别在乎那仨瓜倆棗的了。”
王愛紅想反駁,她對周揚這種大手大腳的花錢習慣很看不過眼,可轉頭一想到之前自己那25塊錢可能打了水漂,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這時候的京城動物園說實在的也不是個遊玩的好地方,倒不是說不好玩,關鍵是王愛紅有些不自在。
京城本地的大姑娘小夥子“悶得兒蜜”的時候,首選就是動物園這類地方。
機靈點的小夥子把對象引到老虎獅子跟前,對象一驚,喊一嗓子,哇塞,小腦斧,大吸幾,人家怕怕。
這時候小夥子就借勢把肩膀遞過去,再安慰幾句,難得能光天化日之下占便宜的機會。
其實京城大妞哪能怕獅子老虎,純粹就是熱戀中的男女趁機動手動腳,畢竟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
逛了兩圈,走馬觀花,王愛紅說道:“也就這樣,沒啥可逛的。”
周揚摸摸鼻子,這種情況是他沒想到的,他知道王愛紅可能是誤會了。
可越是誤會,越不能解釋,這一解釋,沒準就打擊到了王愛紅的自尊心。
兩人走走停停,王愛紅也想開了,權當是出來換個心情。
周揚卻注意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總有幾個穿着打扮另類的小年輕穿梭于青年男女身邊,上去搭幾句話,又指指點點,好像在商量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京城爺們兒愛拍婆子他知道,可沒見過當着人家對象面拍婆子的,這可就有點不地道了。
走着走着,王愛紅一停,緊張的喊了一聲:“三娃子。”
他擡頭,這才注意到前邊站着一位小夥子,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人模狗樣,穿着風衣,頭發騷包的來了個一九分,臉上似笑非笑的模樣,盯着王愛紅看。
“爺們,一塊的,拍婆子換個主兒吧。”
聽着周揚一嘴地道的京片子,對方一愣,說道:“誤會了,給您賠個不是。”
周揚不接話,沖對方笑笑,把手伸到王愛紅腰後邊,虛攬着要走。
對方攔着,嘴裏解釋道:“爺們,别誤會,我不是不開眼的人,就是有個事跟您二位掃聽一下,弟妹這衣服哪弄來的,我瞧着可夠新鮮的。”
周揚若有所悟,怪不得這位盯着王愛紅,起先他還尋思是盲流子。
“實話跟您兩位說了,我是幹這個的。”說着,對方拿手搓搓自己風衣的領子,眼睛溜溜的往兩邊掃。
怪不這位一副歐美大片兒反派的打扮,感情這是遇到二道販子了。
周揚正愁衣服的事,忽然心頭就有了主意。
看來眼前這位腦子夠好使的,把主意打到動物園也算是聰明,畢竟這裏邊小情侶多,以這位的三寸不爛之舌,忽悠幾句,沒準小夥子腦門一熱,就要爲對象掏腰包。
“這麽說,你是對面的?”對面自然指的就是後世的服裝批發市場,隻不過現在還沒有形成規模,但也有人私下擺起流動攤位,當然也要注意戴紅箍的巡查。
對方一愣,知道瞞不過,再加上周揚是“京城人”,他幹脆就實話實說了。
“兄弟好眼光,我瞧着弟妹這衣服可不像咱京城地界兒的款式,這裏邊有什麽門道沒有?”
這兩人說話像是在打機鋒,王愛紅聽得一頭霧水,可也沒别的法子,她跟三娃子一塊出來的,雖說這會對眼前穿風衣的印象不太好,可她又不敢扭頭走。
她雖然不是路癡,可對自己順利的返回京大可沒有信心,再說經曆過寝室的那檔子事之後,她也不認爲全天下即使有壞人也壞不到哪去這套理論,讓她跟人打聽道兒,她還真怕讓人賣喽。
再者要顧及三娃子的面子,既然對方把她和三娃子誤會成一對,她扭頭就走,可不是打了三娃子的臉,嚴厲如她老娘都說過,出門在外,爺們兒的面子最重要。
“這可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兒?”
周揚提議,饒有意味的盯着對方,就看後者什麽反應。
對眼前這個穿風衣的騷包,他有意深入接觸一下,這個時候能做這種生意的人,有兩個優點,第一,人品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在動物園附近混營生的都是熟人,要是人品差,坑蒙拐騙的早被人清出去了,雖說沒有官面上的人管着,但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規矩,不能讓你一個人影響了大夥的飯碗。
二者,眼前這人是個不安分的,安分守己的人大可以混個廠子掙死工資,身份地位又高,說出去也好聽,可遠比走街竄巷的盲流二道販子體面。
最主要的是,周揚就需要個不安分的人。
剛開放幾個月,保守的京城老少還是不敢明目張膽的吃螃蟹,自由貿易沒有掀起多大的浪花。
周揚倒是想吃螃蟹,别看他一嘴京片子,上輩子也在京城摸爬滾打二十來年,可眼前這會,在京城他還真玩不轉。
對方一喜,伸出手說道:“西城陳有德,兄弟們擡舉,都喊我一聲德四兒。”
這是要盤道兒,周揚覺得好笑,好像遇着京城“老炮兒”了。
“華清,周揚。”
陳有德一愣,摸不準什麽情況,看周揚這做派,也像是京城的頑主兒了,可也沒聽過華清池有周揚這一号人物,那邊兒他熟,難道是剛立棍兒?
剛立棍兒這幫愣頭青可不好惹,一時間他就萌生了退意。
可還不給拒絕的機會,周揚上來跟他握握手,說道:“德四兒,我就叫你德四兒了,既然到你的地盤了,那就你挑個地方,咱倆喝兩瓶,好好唠唠。”
這下騎虎難下了,陳有德隻好硬着頭皮說道:“行,既然兄弟看得起我,那就我安排。”
陳有德在前邊打頭,周揚和王愛紅跟着,一路上陳有德和熟人熱情地打着招呼,不用看,這小子在動物園這片的确吃得開,德四兒也不是白叫的。
王愛紅憂心忡忡的問:“三娃子,咱出來可是辦正事的。”
“放心吧,愛紅姐,你的事我有章程了,我不是拎不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