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沒回話,心裏琢磨着,剛才三娃子又是方主任,又是自家房子的,他知道三娃子肯定遇着事了,他也有心幫一把,畢竟對方H縣裏幾位衙内關系好,又能折騰,還是華清的高材生。
“你找薛廠長有事?我給你引見一下,這就是薛廠長。”
他一指旁邊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頭,又和對方說道:“這小子可了不得,前年省狀元,還是方主任家的座上賓。”
一聽周揚的背景關系,薛廠長也不敢大意,不過也談不上多恭敬,話裏還帶着點矜持,“小同志找我有事?”
大姑父趕緊就勢說道:“領導,這不是我們家的祖宅嗎,被廠子占了當宿舍,現在......”
周揚覺得要壞,大姑父這話說的太直了。
果然,薛廠長沒給大姑父說完的機會,一擺手:“不用說了,這事兒當初始縣裏協調的,有法子你上縣裏找去吧。”
說完,薛廠長摔門回了辦公室,把三人關在門外。
“這,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大姑父攤手,也意識到自己好心辦了壞事。
“算了,老薛這人就這脾氣,你也别覺得他給你臉色看,他資曆高,搪瓷廠又相對獨立,就是當着方主任面,人家也是愛尿不尿。”趙大海有點同情,寬慰着大姑父。
馬上,趙大海又說道:“不過這事兒的轉機興許就落在你頭上。”
周揚指着自己,問道:“我?”
“沒錯,你知道我來搪瓷廠幹啥不?”
周揚無奈的說道:“大海哥,都這時候了,你就别賣關子了。”
趙大海揉揉鼻子,說道:“那我就直說了,搪瓷廠也遇着麻煩了,老薛這是拿我當救火隊長了。
年前搪瓷廠新上了一套生産線,外國貨,新來的技術員沒整明白,調錯了參數,導緻那一批出來的産品有點瑕疵,影響廠子的良品率。”
周揚心頭的疑惑被解開,說道:“所以就想通過供銷社把這批殘次品處理喽?”
趙大海壓低聲音,說道:“其實也沒那麽邪乎,稱不上殘次品,就是釉子花了,算不上太大的問題。
不過老薛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馬上就要到年中,這批貨再不處理就得影響廠子的評級,可供銷社的情況你也知道,小打小鬧還行,量大了也吞不下。”
周揚腦子飛速轉着,考慮一會,試探着問道:“這批貨有多少?”
趙大海深深看了他一眼,“6000隻,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價格怎麽樣?”
趙大海頓住,說道:“就擱人家門口嘀嘀咕咕的,咱倆也商量不出個四五到六來,要不幹脆進去說。”
“行,聽你的。”周揚給大姑父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别擔心,一會看我眼色行事。
趙大海轉身敲門,“老薛,忙着麽,我進來了。”
裏邊薛廠長喊道:“你小子還不走還等着我請你吃飯咋地?”
推開門,把周揚和大姑父讓進去,趙大海笑呵呵的說道:“剛才我是無功不受祿,自然吃不上你的飯,不過這回你還真得擺一桌請我吃點好的。”
薛廠長從椅子上坐起來,問道:“小趙你這話是啥意思。”
“還能是啥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意思。”
薛廠長寒着臉,故作生氣的說道:“你可不能耍我。”
趙大海說道:“耍誰也不敢耍你不是?”又把周揚推出來,說道:“這小子,你那些貨找他就成。”
看薛廠長一臉不信的樣子,趙大海說道:“去年印刷廠的事,知道不?就是這小子的手筆。”
都是兄弟單位,去年印刷廠的事他也知道,那本什麽高考複習材料現在可是一隻會下金蛋的老母雞,難不成竟和眼前這小子有關系?
“小同志叫?”
周揚恭敬的回道:“領導您好,我叫周揚,您叫我三娃子就行。”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縣裏那個狀元,華清的高材生,腦子就是好使。趕緊坐,别外道。”
周揚和大姑父對視一眼,心道有門兒。
三人坐下了,薛廠長也從辦公桌後邊走出來,坐到沙發上。
“喝茶還是紅糖水?”
“領導,不用麻煩了,都不渴。我聽我大海哥說咱廠子超出生産任務了?要不還得說領導您能幹,工人覺悟也高,這是爲廠子創收,厲害。”
趙大海瞪大眼珠子,他有點看不懂這倆人了,睜眼說瞎話的能耐一個賽過一個。
這話說的好聽,讓人心裏舒服,薛廠長也忘了之前那些龌龊事,一拍大腿,說道:“可不是咋的,工人能幹,加班加點,這一不小心就超額了。”
對于殘次品,兩人都默契的閉口不談。
“領導,我是有事求您,我不是在華清上學嗎,9月份開學,學校急需一批搪瓷缸,搪瓷盆,京郊廠子的貨終究差點意思,我就尋思還是咱老家的廠子知根知底,您能不能割愛?”
薛廠長一拍沙發扶手,說道:“割,必須得割,支援教育事業可是一件露臉的事,不過不知道你們學校缺口是多少?”
周揚笑呵呵的說道:“這肯定是多多益善,三五千不嫌少,萬八千不嫌多,學校又不是就開這一年,明年得招生不是?領導能提供多少貨?”
薛廠長即使臉皮再厚,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說道:“6000是極限了,再多了就有點困難,光支援教育事業,也得回饋家鄉父老不是。”
心裏罵娘,可周揚還不敢表現出來,隻能陪着笑,帶着幾分遺憾,“也不少了,也不能顧此失彼,讓領導難辦,那就說定了,這價格?”
“周同學大方,咱搪瓷廠也不婆婆媽媽,又是支援教育事業,也别八折九折的,幹脆給你折半,咋樣?”
“這不好吧?咋能占廠裏的便宜?别叫領導犯錯誤。”
薛廠長擺手,說道:“不麻煩,應該的。”
事情敲定,薛廠長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這才轉過話頭,說道:“剛才周同學來找我有事?”
周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罵一聲老狐狸。
“其實還有一個忙求您搭把手,一事不煩二主,就是搪瓷廠南城宿舍的事兒。”
“搬,立刻就搬,要不廠子還讨論這事,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工人跑起來麻煩,也影響生産,再者這事兒也是響應上頭号召,搪瓷廠是縣裏先進單位,不能拖這個後腿。
我這就給你寫個條子,你拿過去給他們看,誰要是再炸毛你讓他找我薛明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