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圓天不亮就起來收拾，課停了，她要趕早到圖書館占座，早飯也在學校食堂湊合，如此倒減輕了周揚的勞動量。

不止她自己忙活，周揚也得不到清淨。

他賴床，程方圓攪和，又摸又揉，一大早就勾他的火氣。

他惡狠狠的說，“再不老實，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辦了，讓你下不了床。”

程方圓冷笑，“切，你也就嘴上能。”

他撲上去，惱急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放任下去，你這敗家娘們就要禍亂朝綱了。”

折騰完了，神清氣爽，信心大振。

程方圓收拾好，綁上頭發，笑吟吟的說，“要不你跟我上圖書館吧，放我自己到爺們兒群裏，你就能放得下心？”

周揚靠在床頭說，“不去。”

程方圓擰着他耳朵，說，“書還是要看的，萬一能看懂呢？另外證也是要考的，萬一過了呢？”

他反摟着程方圓，手腳跟着不老實，湊進程方圓的頭發裏，大言不慚，“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則萬鍾與我何如？”

怒其不争，程方圓一把推開他，說道，“我走了，你自己起來記得吃飯。”

對家裏的男人，她算是徹底死心了，她對象死豬不怕開水燙，她小弟臭狗屎糊不上牆，要是硬在兩者中找一個共同點，大概就是都主意正，耳根子硬。

程方圓走後，周揚繼續睡個回籠覺，七點準時起床，到洋井邊洗漱。

然後披一件外套躺在窗底下的躺椅上，大黑就把門口鐵盆裏的報紙刁過來給他。

他有早上看報紙的習慣，雷打不動。

沒有手機和電腦，報紙成了他爲數不多獲得消息的渠道。

看報紙不是爲了打發時間，而是尋找有用的信息。

報紙上有兩點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一個是小東洋外務省派出一個考察團，和我國交流訪問，他在對方的隊伍裏看到了一個期待的名字，鸠山沖，索尼的一位高級副總裁。

印象裏随身聽就是今年問世，眼看着大半年都過去了，他心裏着急的厲害。

Walkman和随身聽的注冊商标都在他保險櫃裏躺着，他還指望借着這個機會待價而沽，眼下機會終于來了。

第二個消息是央行批準了針對個體戶和中小企業的低息貸款，第一筆額度不大，四千萬。

這又是一個強有力的信号，毫無疑問，這兩件事還是按照上輩子的發展脈絡。

看完報紙，進廚房做吃的，他剛邁步進去，一愣。

韓松他老娘、妹子已經在裏邊忙和了。

他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說道，“嬸子，妹子，咋不再睡一會。”

“上年紀覺輕，再說都習慣早睡早起，到點了可躺不住。”

韓松他老娘姓吳，五十歲上下，面相看着就随和，身子骨也結實，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他妹子韓芳是個黑瘦黑瘦的姑娘，一米六出頭，圓臉大眼睛，膽子有點小，躲到她娘後邊不敢吱聲。

“完蛋玩意兒，趕緊跟你哥打招呼。”回頭虎着臉呵斥一句，她又對周揚說，“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你别見怪。”

“不能，嬸子，你别多心，到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松子和萬裏是好兄弟，芳子就是我妹子，自家妹子我還能嫌棄不成？”

他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韓芳這樣性格的丫頭，文靜腼腆，溫聲細語。

韓芳揪着衣角，鼓足勇氣說，“哥，你愛吃饅頭不，我饅頭蒸的好。”

她老娘笑着應和，“芳丫頭沒說瞎話，她蒸饅頭的确有一手。”

“不用麻煩，早上随便做點快的就行，我不挑，方圓也不挑嘴。”

娘倆呵呵笑着，最早聽說兒子介紹娘倆給人當老媽子，她倆是抗拒的，生怕主家不好伺候。

可等進了四合院，見過了男女主人，娘倆放心了，主家随和沒有一點脾氣，還都是大學生，規矩也不多，一天就做三頓飯，再加上點零碎家務，洗洗涮涮都有機器，這活兒簡直太輕松了。

仿佛身處夢中，這哪像是當下人，恐怕他們街道包裝廠領導也沒她們娘倆過得舒服，更不用說娘倆一個月能拿一百塊錢。

吳嬸子說，“快有快的法子，那就做點臊子面吧，還好消化。”

周揚說，“行，我看挺好，冰箱裏有豬肉，割點炒臊子，要是吃不慣豬肉，碗架後邊的冰櫃裏有牛羊肉，往後你給妹子做點牛羊肉吃，補充補充營養，姑娘家還得肉乎乎的看着有福相。”

吳嬸連連點頭，感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有他發揮的空間，他幹脆又到窗底下等着，跟大黑幾個玩一會。

臊子面做起來既快又方便，韓芳端出來一大碗放到窗底下的桌子上，說，“哥，你吃。”

動筷子嘗一口，他眼睛一亮。

韓芳問，“哥，咋樣，還吃得慣嗎？”

“中，這手藝太好了，嬸子做的還是你做的？”

韓芳含羞的低下頭，小臉黑紅黑紅的，扭扭捏捏的說，“嫂子說你得意吃辣，我就放了點辣椒，怕你早上胃口不好，又加了點醋提味。”

“沒的說，以後早上就吃這個了。”周揚一邊吃着，一邊贊不絕口，“你和嬸子也吃你們的，不用管我，别放不開，家裏沒那麽多規矩。”

“恩，聽你的。”韓芳小聲說着，又擡頭問道，“哥，那我哥和萬裏......”

揮揮手，他不耐煩的說道，“不用操心他倆，不想當早起的鳥，就得做好吃不到蟲子的準備。”

韓芳咧嘴，露出小白牙，說道，“我媽也這麽說，她說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

“嬸子說得對，讓他倆餓着。”他挑着碗裏的肥肉丢到地上，投喂三個早就迫不及待的小家夥。

韓芳心疼的說道，“哥，做它們三個的份了。”

她扭頭，啧啧叫着，大黑很不給面子的不看她，兩隻前爪一擡一擡的，眼淚汪汪的看着周揚。

“它們仨有奶就是娘，等喂熟了就好了。”

吃完了早飯，回屋穿衣服，正猶豫着是立刻就回學校還是等下午再去，韓芳在他門口敲門，“哥，有人找你。”

他疑惑着出門，驚訝的看見，董齊正站在大門口。

“董經理，快請進。”

董齊苦笑着說，“周先生，讓你一語成谶了，恐怕當初你不看好城市信用合作社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吧？”

周揚不解釋，扭頭沖着韓芳說，“妹子，給董經理盛碗面。”

又回頭看着董齊，“上回你請我喝茶，這會我請你吃面，有來有回。”

董齊說，“行，客随主便，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