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台小轎車,配額剛下來的時候,大夥就開始惦記。
最後周楊發話,進行了統一分配,他自己一輛,德四兒小五子盧月芳範有年各一輛,袁小順一輛,可丁可卯。
王解放手底下有車隊,不缺車,而且跑長途,也用不上小轎車。
沒車的時候不方便,有車了也愁,汽車是鋼鐵怪物,冰冷無情,安全與否全看把着方向盤的司機,技術過關千好萬好,技術差點就是馬路殺手。
他一再強調,沒拿到駕照的,堅決不能上道開車,要麽考駕照,要麽雇司機,違規了,汽車就要收回。
許大志和柳元都是熟手老司機,他自然不擔心。硬着頭皮,自己也能鼓搗兩下。
别人也不擔心,小姜當過兩年兵,技術到家,有他開車,盧月芳放心。
德四兒和小五子手底下的兄弟不會開車,但也難不倒他倆,找王解放借人,反正都是老交情。
範有年當倒爺之前是軋鋼廠車隊隊長,自己會開,手底下也有兄弟會開。
有了車之後,生活節奏比以前快了不少,閑人也成了忙人,柳元和許大志輪班給他當司機。
正趕上柳元當班,一下午又沒課,他說,“老柳,跟我出趟門。”
驅車直奔商場,大老闆号牌的專車一到了商場門口,就有人跑進去通風。
周揚瞧見了,頗有幾絲無奈,他就那麽不受歡迎?
上次對他不客氣那個小夥子不也幹得好好的,他這個老闆也沒隔三差五的指手畫腳。
帶着柳元進商場,工作人員問好,“周先生好!”
眼前這人有點面熟,他想了想,“你是小紅?”
對方一怔,窘迫的說,“周先生好記性。”
“馬經理和盧經理在嗎?”
小紅說,“在,要我給您通報一下嗎?”
“行。”
他答應的痛快,本來也沒有微服私訪的心思,否則弄得下面的人整天精神緊張,畏他如虎,自己是爽了,逼格有了,員工難免背着壓力,感覺不被信任。
上輩子當過學徒,自然知道什麽樣的領導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人性化,當然還是處的和諧歡快一點好,反正他也不常來,隻要保持幾分神秘感,也不會讓人覺得好欺負。
再者面善這個詞不是形容他的,相反,就算他和氣的笑,也有幾分兇惡,長相吃虧,結構性硬傷,他也沾沾自喜,用書上的話講,這是氣度俨然,不怒自威。
剛到一層辦公室門口,盧月芳正好從二樓走下來,點頭打過招呼,進門。
柳元隐晦的瞧了一眼,什麽也沒說,職業敏感,掃一眼就能知道這兩人之間關系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該說的一句不說,該說的挑揀着說。
周揚大喇喇的坐下,蘇秘書也在辦公室,熱情的邀請柳元坐下,對周揚這兩個保镖兼秘書兼生活助理,她始終很恭敬。
有盧月芳在,倒水泡茶的事輪不到别人。
小五子說,“三哥來的正是時候,要不這還得上門麻煩你。”
周揚問,“還有你馬經理和蘇秘書解決不了的事?”
對他的打趣,小五子厚着臉皮嘿嘿笑,根本不覺得窘迫,“市裏準備召開一周年總結表彰大會,這回你得露面了。”
“又開會?前些日子你們不是才開過?”
小五子頗爲無奈,他三哥是個懶人,能躺着不願意坐着,尤其讨厭沒有效率,誇誇其談的開會,他也盡可能不麻煩,但這次不同。
他說,“上回是工商聯合大會,這回是表彰大會,分果子,而且我都答應主管領導了,三哥可不能讓我坐蠟。”
周揚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小子玩大發了,還敢做我的決定?你是哥我是哥?”
盧月芳白了他一眼,替小五子解釋說,“别不識好人心,小五子不還是爲你背的鍋,要是不答應你出席,你以爲六台小汽車是那麽好弄下來的?”
娘的,說到底還是他虧,車是公賬買的,他占大頭,小五子放大炮,最後還得他去擦屁股,天理何在?
哀怨的看着盧月芳,直到把對方看得含羞,低頭。
盧月芳說,“你瞅我幹啥?車是小五子弄來的,我得了一輛,吃水不忘打井人,幫小五子說話應當應分。”
“他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公賬走的是大夥的錢,姐,這裏邊你可也有股份在。”
盧月芳氣弱,還倔強着說,“反正你占大頭,再說我自己有錢也買不來車。”
他放棄了,看來領導天然就是下屬員工鬥争的對象,“啥時候開會?我看看有沒有時間。”
小五子朝盧月芳豎大拇指,心道還是盧姐你厲害,小弟給你點贊。
“下周天早八點,在工商大樓。”
周六上課,周天休息,倒是可以,他說,“行,就這麽定了,那我撤了,你們忙你們的。”
不能再留下去了,屁股還沒坐熱就給自己攬了個麻煩事,誰知道一會還有啥更頭疼的事。
盧月芳說,“别急着走啊。”
心一緊,回頭,“姐,還有啥事?學校還忙着,一周就一天假,放過我吧。”
瞪他一眼,盧月芳沒好氣的說道,“知道你忙,你當誰願意搭理你,還是開會的事。你就打算這麽出席?”
他不解,茫然的問道,“要不然還怎麽出席?”
“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是大老闆,好歹也是領導親自點名邀請的代表,自己想想,你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周揚說,“沒有你們這麽瞧不起人的,我是内在美,關鍵在氣質,你們不能欣賞,不代表領導不能欣賞。再說我家裏又不是沒有衣服。”
“少貧嘴,用你的話說,咱們眼下是京城服裝行業的領導者,你出門代表的是上上下下幾百号人的臉面,一舉一動影響大夥的形象,可不能馬虎。衣服我都給你做好了,手工縫制的西服,穿出去絕對亮瞎别人的狗眼,也讓參會的看看咱服裝行業龍頭的本事。”
蘇秘書也勸道,“周先生,可不能大意,參會的都是京城高官幹部,國企領導,個體戶翹楚,您穿着咱們自己的衣服,也算是給咱打廣告了不是?”
周揚黑着臉點她,“蘇秘書,這個馊主意是你出的吧?讓大老闆當模特,你出得起代言費嘛?”
小五子嘿嘿笑着說,“三哥,自家生意,提錢多俗。而且不是我和盧姐大驚小怪,興師動衆,我們這手筆還算小的。”
周揚問,“你這話啥意思?還誰出啥幺蛾子了。”
他們仨面面相觑,相互推脫一陣子,最後盧月芳說,“商場不是裝電話了嘛,小五子和董齊聯系過幾回,人家知道你要參會,特意聯系了一家在京城的港商,給你提供進口豪華小汽車,其實也不算港商,畢竟現在也是你旗下的産業。”
愣了好半天,他抱怨道,“這不是.......胡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