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當然是當不成的,還沒等他找到棍子,歌唱家的嗓門就穿透了書房的厚牆,直接把救兵引進來。
程方圓拉着四丫頭,斜了周揚一眼,“沒事離你哥遠點,危險的時候有你哥就很安全,安全的時候你哥就是危險。”
老師來家訪的時候,程方圓直接接待了,連一點機會都沒給他。
他又接着感慨,家裏的社會結構太原始了,有點母系層級的意思,老爺們何時能翻身?
這麽一想,似乎程方圓生個帶把的也還可以接受。
不禁淚流滿面,嘀咕着,“兒子,将來一定要争氣,别走你老子的老路。”
可他又想到上輩子身爲一個俗人的憧憬:對男人來說,如果這世界上有最惬意的生活方式,憑臉吃軟飯絕對算是其中之一。
“兒子,一定要争氣呀!咱可以不靠臉吃飯,但要有能靠臉吃飯的資格!”
他嘀咕着,在書房裏點了一根煙,吞雲吐霧起來。
抽完煙,趕緊開窗子散味兒,冷風一灌進來,順着衣服往毛孔裏鑽,冷得他抱着肩膀哆嗦。
嘿嘿傻笑着,想起前世的段子:治安基本靠狗,交通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夜裏基本靠手。
叨咕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鐵青一片,娘希匹,這不正是形容他眼下的窘境?
阿公和胡同口的老頭們推牌九去了,大黑在狗窩裏蔫頭蔫腦的趴着,他走過去說,“黑呀,帶你溜兩圈,去不?”
大黑不情願的搖搖尾巴,瞧他開始立三角眼,才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
年關附近京城熱鬧得很,大黑雖然通人性,他也不敢拉着到人群去溜,小孩子怕狗的多,他可不想光顧着自己開心,給人家找麻煩。
走着走着到了北外附近,這時節的學校冷清了許多,但也仍舊有留校的學生。
進了校門,恍惚間覺得前邊的姑娘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來。
姑娘見了他,也是一愣,回想了一會,“你是周揚對吧?”
“對,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覺得尴尬,自诩八面玲珑,過目不忘,卻始終記不起眼前這姑娘的名字。
“上次你進局子時......”
姑娘這一點,他恍然,拍着腦袋,“不好意思,你瞧我這記性,你是馬......”
“馬勝男。”
“馬公安好!”他笑呵呵的打招呼,對這個嫉惡如仇的女公安印象挺深刻,對方英姿飒爽的範兒是一方面,再者那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進局子。
琢磨着馬勝男這個名字,心裏跟着古怪。
這時候人都淳樸,淳的提神,樸的醒腦。取名字也直接,根據起名習慣,周揚斷定馬勝男上頭最少有兩個姐姐。
由于固有的重男輕女思想作祟,這時候夫妻如果奔着小子去,恰巧第一個是丫頭,多半要以招娣爲名字,按順序排下去,接着應該是引娣、來娣、盼娣。
娣字的詞組用光了,要是還沒生出來胖小子,男字就派上用場了。
勝男,亞男亦男諸如此類。
馬勝男的下邊應該是沒有弟弟了,看她爽朗的性格,家裏應該是有幾分當男孩子養的意思,要不然這年頭的女公安可不多。
“年底你們應該是正忙的時候,你怎麽?”
問到一半,他才覺得有些突兀。
馬勝男漫不經心的擺擺手,“我立了功,領導給我争取到進修的機會,開春就要進學校學習一段時間。”
“好事啊!”
馬勝男甩甩腦袋,“學校我大半是坐不住的,哪有一線有意思。”
矯情的牢騷幾句,她問,“這是你的狗吧,真乖。”
蹲下去摸了兩把,站起身來拍拍手,“一塊走走?”
周揚有些遲疑,馬勝男紅着臉,佯怒,“我這是對涉案人員的回訪,别往歪了想。”
他臉色讪讪,暗惱自己沒有自知之明。
“行,走走。”
大黑在他倆中間,目不轉睛的盯着前邊,一點也沒表現出貓狗對外面世界的好奇。
“你這狗不錯,看着就沉穩,有當警犬的資質。”
他謙虛的的說,“謝謝誇獎,大黑的确通人性,懂事!”
天寒地凍,依舊有零星的留校生在雪地上捧着書本苦讀,聲音高昂,充滿朝氣,吟誦雪萊的西風頌。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
馬勝男擡腳踢碎腳底下的雪塊,朝正朗誦的學生撇嘴,“百無一用是書生,都曉得冬天來了,家裏的柴火夠燒麽?
凍得抱着肩膀哆嗦也不曉得出去找點活做,既能賺點零花錢又能增長閱曆,遠比在這當書呆子好得多。”
周揚苦笑着,不敢接話,對她強勢的性格也有點發憷。
馬勝男又自言自語着,“做零工可能掙不到幾個錢,但可以多做幾份,雖然不一定賺到更多的錢,可也沒閑工夫花錢了。”
他憋着笑,半天擠出一句,“沒毛病!”
女公安果然思路精奇,常能發人深省。
忽然一輛摩托車從路上呼嘯而過,突突吼着,卷起雪花和黑煙。
對這種危險的駕駛方式,周揚也深惡痛絕,他吐槽道,“機器一響,爹娘白養。黑煙一冒,全家戴孝。”
馬勝男瞥了他一眼,然後扭頭看着幾乎消失在視線裏的摩托車,面無表情的說,“雪天路滑,開這麽快,是嫌自己手腳太利索了。這樣的車禍我見得太多了,雖然是悲劇,但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看見周揚眼神裏的疑問,她清清嗓子,“一旦出了車禍,僥幸活着的話,給自己後半生一個教訓;不幸沒了,就是給後來人一個教訓。”
京城的車輛開始多起來,尤其是突突冒着黑煙的摩托車,竄大街越小巷的招搖,讓大夥都很苦惱。
說及車禍,周揚心有餘悸,眼下的情況和二十一世紀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上輩.....”他一怔,咳嗦一聲,接着說,“人倒黴了确實喝涼水都塞牙,這些年我經曆過大大小小十多場車禍,好在都平安無事,可見老天還是眷顧我的。”
馬勝男玩味的盯着他,擠兌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缺德事,聽你話裏的意思,我怎麽覺得老天爺很努力的想送你上路。”